四個天王跟隨智慧王一起來到木榻邊,五人均未說話,隻是相互看了一眼後,便將陸妙扶坐起身。
按開始的約定:智慧天王負責頭上的‘玉枕’穴,貪婪天王負責手上是‘合谷’穴,饕餮天王負責胸前的‘中樞’穴,傲慢天王負責腳心的‘湧泉’穴,紫蕭天王最後負責背心的‘心俞’穴。
找準各自負責的穴道後,隻聽智慧天王道了聲開始,五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即將自己內力化為真氣,經過穴位緩緩度入陸妙體內。
仿佛生怕自己一猶豫,便舍不得這般消耗下去,畢竟,這些內力可是自己苦練十年而來。
倒在木榻之上的陸妙,在劇痛的持續刺激下,神智已經開始出現一些不清楚了,恍惚間覺得自己被幾個惡鬼架起身來,因為實在無力反抗,隻得任由其擺布。
隻覺得五股溫暖的熱氣,分別從頭、胸、背、手、足湧入體內,如跗骨之蛆的各種疼痛感,猶如白雪被旭日照射,竟快速的消融散去。
每塊骨骼、肌肉、筋脈、血管都被像被無數隻細手反覆拿捏著,又宛如置身於溫暖的溫泉中,全身瞬間被巨大的舒適包裹住著。陸妙忍不住呻吟了一聲,頭一歪,便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教主”
“南郭教主……”
一個空靈的聲音反覆的在耳邊呼喚著,慢慢的越來越清晰起來。
陸妙一個激靈,猶如在夢中被叫醒。
“教主!”這次聲音就在身邊響起,清晰而真實。
轉頭看去,五個黑袍人帶著猙獰的面具,排成一排,站立在木榻上,自己的身邊。
陸妙一個翻身,快速的爬起身來,半蹲著身體,警惕的望著眼前的黑袍人。
“教主醒來就好……”一個黑袍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陸妙迅速摸了摸自己全身上下,在慶幸自己沒少什麽的同時,驚奇的發覺,自己竟然可以自由活動了,也就是說自己已經完整接管了這身軀,沒有半點不適。
“教主是否安好?屬下智慧王恭賀教主……”最前面的那個黑袍問道,他聲音帶著磁性,聽著十分順耳、舒服,不由得讓人頓生好感。
後面四人依次報上姓名後,齊聲道:“屬下恭賀教主!”
“他們在跟我說話?”陸妙不露聲色,暗自道:“看來這幾個都是那死道士的手下,他們定然知曉死道士是奪舍,還以為大功告成了,我便假裝敷衍一番,再想辦法脫身。”
“嗯,還好吧!”陸妙穩住心神,低緩的回答道。
誰知那自稱智慧王的黑袍人,緊盯著他看了看,隨即道:“既然教主無恙,請把無相寶典交出來吧?”
他此言一出,身旁的四個黑袍頓時大驚。
身形巨大的饕餮天王,更是脫口叫道:“智慧聖王……”。
他十分詫異,一直冷靜著稱的智慧王,為何性情大變,剛剛他的話,簡直就是在逼宮,他依仗什麽,竟然對教主如此不敬?
其余三位天王不約而同想到:難道智慧王想趁教主此時換體不久,打算謀朝篡位?先前一直未知會我等,莫非一開始就打算殺人滅口?也不知他還有什麽後手。
各種念頭閃過,在場諸位天王不自覺的,各自往後移了一步。
智慧天王對身後四人的動作視而不見,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繼續喝道:“無相寶典呢?教主!!”
比之先前,他語氣強烈了許多,
簡直是在喝問。 陸妙腦中高速運轉著,他頓時知曉,這個黑袍人被喚作智慧聖王,果真不是浪得虛名,五人之間,唯有此人最難對付,他竟然對自己起了疑心,第一問是在試探,現在再問是在確定。
我哪裡露出破綻了?
見鬼,無相寶典究竟是什麽?在哪裡?相關信息已經殘缺掉了。
面對著如箭般的目光,陸妙知道回答的時間不宜拖得過長,他隻得扶住額頭,虛弱的道:“我剛剛醒覺,頭腦很亂,不記得在何處……”
此言一出,陸妙頓時後悔起來,他似乎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果然,咄咄逼人的智慧王頓時住口,立即沉默起來了,身後的四個天王對望了一眼,心中頓時明白了什麽,各自暗罵了自己一句:笨蛋。
四人本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心智豈是普通人能比的,他們隻是一直先入為主,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教主到底成功了沒有。
先前進來時,陸妙情況看上去十分危急,所以隻能不顧一切先救人。
現在在智慧王的提示下,他們都想起來了這個疑問:他是教主嗎?
智慧天王無疑是最心細的人,而且最有膽量,因為他敢懷疑一切,他的逼問無疑是在檢驗教主成功與否,縱然教主成功了,根本不會處罰他,只會讚許他的膽大心細。
如今看來,教主徹底失敗了
陸妙剛剛的回答已經說明了一切,倒也不是說他的話有多大的漏洞,相反,他的回答滴水不漏,隻是可惜,他忘記了一件事。
那就是氣勢。
仙人教的教主南郭不歸,掌管魔教百年,對於教眾,他就是神,所以,他不會給出如此沒有氣勢的回答。
若真的是南郭不歸,或許他會站起身來,狠狠給智慧王一個耳光。
“所以說,教主還是失敗了……”那個帶著麻布面具的貪婪天王苦澀說道。
“混蛋,誰說我失敗了,難道你們想趁機叛教麽?”陸妙立即站立起身喝問道,此時他的聲音顯得中氣十足。
他已經知道自己先前毫無氣勢的回答,已經引起對面五人的懷疑,便硬著頭皮開始反擊。
“嘻嘻……”原本那個最先引起陸妙注意的,帶著一個漂亮面具的傲慢天王,掩嘴笑了起來,她居然是個女人。
她慢慢走到道長面前,提起黑袍下擺,伸出一隻玲瓏秀麗的腳,輕輕將木榻上的拂塵踢開,一個不完整,血紅的‘鄭耆月讀順隼礎
傲慢天王輕笑道:“裝,你接著裝呀!”
眼見她走向死道長的時候,陸妙就預感不好,沒想到她竟然真的發現了這處破綻。
眼見這‘鄭矯畋臣股鷚還閃蠱蠢醋約赫嫻囊沽恕
但是奇怪的是,對面的天王們並沒有如想象中那般暴跳如雷,或者咬牙切齒的衝過來將自己撕成碎片,為他們教主報仇。
反而出現了一陣詭異的寂靜,眼前原本凶神惡煞,充滿殺氣的天王們,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寥和蕭索之意。
難道,是我不小心破滅了你們心中什麽夢想麽?陸妙不禁暗自道。
“嘻嘻,真是可笑,五大天王耗盡十年內力,居然救下殺死教主的凶手,你們說,江湖上得知以後,會不會笑掉大牙呢?”傲慢天王最先打破沉寂,還自嘲般的開起了玩笑。
隻是陸妙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別忘了,傲慢聖王,你也在其中……”那個一直玩著玉蕭的紫蕭天王冷哼一聲道。
“都別吵了,先找一下寶典在何處再說吧!”智慧王蕭索的歎了口氣,阻止了兩位天王無謂的爭吵。
宮殿內立即被翻了個遍,就連南郭不歸的身上也沒放過,木榻更是被拆成了木條。
傲慢天王慢步走到陸妙面前,微微抬了抬下顎,示意陸妙舉起手來,她要搜身,現在陸妙完全是刀板上的魚,隻得舉起手來。
傲慢天王的身上很香,手也很柔軟,有幾次摸到腰間撩癢之處時,陸妙都差點沒有忍住笑出聲來。
但他感覺到這詭異的氣氛,以及快要到達暴走邊緣的魔教天王們,陸妙理智的強忍了下來。
“什麽都沒有!!”饕餮天王將手中一根木榻的腿腳丟在地上,無奈道.
“隻能去教主的寢宮看看了……”智慧王最後打量了宮殿一番,確定沒有其他的機關後說道。
他還刻意的頓了頓,似乎在等余下天王的意見。
“好啊!”貪婪天王將手中的拂塵丟在了地上,但他語氣突然一變,“讓我先殺了他,出口心中惡氣……”
話語一落,身形似道青風般刮向陸妙,看起來他心中怒氣已經忍到了極致。
“且慢!”
“住手……”
與此同時,兩聲呵斥響起,傲慢天王和紫蕭天王同時動了起來,兩個身影分別飄到陸妙前面,各出一掌,剛巧擊在貪婪天王剛剛拍出的雙掌上。
隻聽“嘭”的一聲,貪婪天王倒退了幾步,滿臉詫異,不知道兩個天王為何阻止他殺人。
智慧王依舊負手而立,似乎剛才發生的一切與他無關,饕餮天王仍然像他的影子一般站在他身邊,也是沒有一絲動手的意思。
“你們做什麽?”貪婪天王怒道。
傲慢天王有意無意的看了紫蕭天王一眼,緩緩收回剛剛擊退貪婪天王的玉掌,輕笑道:“貪婪聖王的怒氣,我當然知曉,隻怕比你還甚上三分,難道天王不覺得一掌拍死他,不是太便宜他了麽?”
貪婪王聽她如此說道,臉上神色才微微緩和下來,口中卻惡狠狠的道:“莫非還有更有趣的死法?”
傲慢王笑道:“聖王莫非忘記了教中的弄玉堂……”
貪婪天王啞然道:“弄玉堂?那不是便宜了這小子?”
傲慢王掩口笑道:“橫豎都是死,起碼讓他死得有些價值吧?何況,我讓他去弄玉堂,不是為別的,而是為了那隻老狐狸……”
貪婪王冷笑道:“那隻老狐狸是屬烏龜的,南玉派就他一個人還活在,還活了二十幾年。”
陸妙雖不知道他們說的老狐狸是什麽人,但他們話語間,透露出打算將自己關起來,而且那裡有個被關押了二十幾年之久的人,不過好在起碼現在能活下去了,隻要能活著,就有無數的可能,不是麽?
所以他暗自牢記下他們的對話,以便以後能分析出有用的信息來。
傲慢王仿佛完全沒在意陸妙這個當事人在場,繼續道:“可惜,據說他最多還能活半年時間。”
她此話一出,竟然驚動了在場各位天王,紛紛側目,一直沒說話的紫蕭天王道:“此話當真?莫非是向添衣診斷的?”
傲慢王看了紫蕭王一眼,略有深意的道:“不錯,所以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他口風緊的很,關在聖教二十年了,依然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紫蕭天王歎了口氣,卻沒再說什麽,隻是摩挲著手中的玉蕭。
貪婪王疑惑道:“說了半天, 把這小子關到弄玉堂做什麽呢?接班麽?”
傲慢王笑道:“聖王是忘記我們關押藍玉派的目的麽?他們在江湖中最出名的那套功法……”
貪婪王恍然大悟,隨即冷笑道:“十九路逍遙破玉訣?你莫非以為那老狐狸自知時日不久,會將功法傳給這小子吧?”
傲慢王微笑道:“藍玉派滿門六人,被捕獲後,五人散功自盡,唯有老狐狸一直活到現在,我猜他就是想將藍玉派傳承下去,以前我們派人進去假裝接近他,卻都被老狐狸看出來破綻,竟在半夜將他們全部殺了,你猜是為何?”
“難道他是怕自己忍不住將功法傳給他們?”貪婪王話語間似乎帶著一絲譏諷。
“或許吧!”傲慢王好像完全沒聽出來一般,道:“陸妙身上有兩個優勢,其一,是他被智慧王掌力拍斷了筋脈,現在武功盡失,這可不是作偽,老狐狸自然熟悉智慧王的個性和掌力,所以他可以確定陸妙不是聖教中人;”
“其二,藍玉派與鑄劍閣頗有淵源,我們根本就不用證明陸妙是鑄劍閣的少主,你瞧瞧他的模樣,完全是年輕時陸千山的翻版。
這樣一個年輕聰慧,出身豪門望族,不但是舊識,而且跟我們有仇的人,難道不是最理想的傳人麽?
所以,現在我們把陸妙送進去,就算老狐狸猜想是我們故意的,在他時日不多的情況下,隻怕他會真的忍不住傳功的……”
此時,智慧王轉身毫不猶豫的走出了宮殿,仿佛不願意沾惹這裡所說的事情,饕餮王影子般跟在他身後一起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