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逸師太聞聲望去,只見那道長眼神深邃,面容剛毅,不怒自威,自己竟然不認得。
好在張松溪正坐在那位道長身邊,他忙介紹道:“這位便是我二師兄,武當俞蓮舟!”
武當山開山祖師張三豐,座下收徒十一名,其中宋遠橋、俞蓮舟、俞岱岩、張松溪、張翠山、殷梨亭、莫聲谷,平日喜歡行俠仗義,被人尊稱為‘武當七俠’。
周雲泉、單思南、唐石鶴三名弟子,卻在多年前,與魔教大戰中,不幸戰死。
唯有八弟子湯青雲,隻愛遊山玩水,雲遊四海,不理江湖恩怨,被江湖人稱為雲道人。
靜逸師太沒想到,眼前這位道長,竟然是武當七俠中,最負盛名的俞二俠。
武當張真人已多年來,未在人前顯露真身了,全派上下大小事,皆由大弟子宋遠橋打理,俞蓮舟便是他的左膀右臂。
看來這次交換戰俘之事,武當也很是重視,居然連俞蓮舟都派出來了。
靜逸也不多想,拱手道:“多謝俞師兄!”
俞蓮舟也是微微一笑,道:“此事說來,也是頗巧,就在我們到達牛家村不久,原老莊主就秘密告知我等,魔教妖孽打算晚上前來劫營!!”
靜逸師太身性頗急,開口就問道:“不知原老莊主如何得知的?”
俞蓮舟輕輕搖了搖手,示意靜逸師太不要著急,接著緩緩道:“原來當日,無爭山莊隨行的一個馬夫突然自盡了。
在死前透露到,他的全家老小,被魔教控制,被逼迫要下毒毒害原老莊主,他自忖不能做這般小人,卻又因家人就此不保,便索性服毒自盡了。”
靜逸師太這才恍然大悟,看來是玄定大師出面背了這個黑鍋,省得魔教惱羞成怒,牽連這馬夫一家。
“這般說來,原老莊主定然是去營救馬夫的家人了?”靜逸師太試著問道。
俞蓮舟緩緩點了點頭,去沒有出聲。
靜逸師太望了一眼師姐,只見靜清師太雙眼微閉,似乎在閉目養神,此中事由與她全然無關。
靜逸突然想起路上師姐曾說,鑄劍閣的少主陸妙也失手被擒,魔教卻一直不允置換。
鑄劍閣無奈,最後秘密請來一個高手,打算直接搶人!!
他們所請之人,莫非就是無爭山莊的原老莊主?那他先走一步,說是前去營救那馬夫家人,只怕是個幌子,真正要去營救是,多半便是鑄劍閣少主陸妙。
俞蓮舟見靜逸似乎想通了一些事,也不道破,接著道:“那馬夫死前,還曾提到過一個內奸,馬夫只是對付無爭山莊,那內奸卻是下毒毒害我等七派之人。”
靜逸師太聞言,倒吸一口冷氣,心中赫然明白,為何魔教敢直接圍攻七派,原來是有內奸從中作祟。
轉而心中疑惑又起:只是既然要挾住了這位馬夫,直接讓他下毒就是,何必還要一個內奸下毒呢?
俞蓮舟好似看破了靜逸師太的心思,解釋道:“無爭山莊的原少主,乾潔慣了,不論走到何地,都是自帶廚子與仆役,所以,我們其實是各吃各的,各開火灶……”
靜逸師太頓時明白了,就因為無爭山莊的少主原隨雲,有潔癖,故而無爭山莊與七派兩幫人,是各自開夥,所以下毒之人,也就必須要兩個人了。
既然無爭山莊的馬夫已經招了,現在就是在尋找七派中的那個奸細了?
俞蓮舟盯著靜逸的眼睛,微微點頭道:“這次七派一共出動一百五十六人,
除去昨晚戰死的十人,奸細必然就在,這剩下的一百四十六人之中,今日我等在此商議的,就是怎樣揪出這個敗類!!” 靜逸師太聽俞蓮舟沒將恆山派算在其中,心思微動。
隨即便聽俞蓮舟道:“恆山派晚一天才過來,所以,只有恆山派,全部是清白的。故而此處清剿內奸,還須恆山師妹多多出力!”
靜清師太此時陡然睜開雙眼,口氣頗寒的說道:“貧尼最是痛恨,這種背叛師門之人,清除此敗類,恆山派義不容辭,定當竭智盡力,全力以赴!!”
靜逸師太見師姐已經表態,也就沒再說話,剛想點頭附和,卻想起峨眉紀問玉一行。
便說道:“我們一路還遇到七個峨眉弟子,她們剛從渝州過來,應該也不算在其中才是。”
她話音剛落,便聽旁邊一個蒼老的聲音:“多謝靜逸師妹記掛,紀問玉一行七個弟子,貧尼已經跟玄定師兄與俞師兄提及過了,她們此次就跟恆山派一起,隨時聽從師妹調遣。”
靜逸聽見熟悉的聲音,頓時想起一個人來,回身望去,果真是峨眉苦月師太。
五十年前,魔教教主南郭不歸不知為何,突然率領魔教妖孽,奇襲峨眉派,在正派援手尚未到達之時,峨眉全派上下浴血奮戰。
三天之內,師門長輩與精銳弟子全部戰死。
整個峨眉派甚至已經斷代,當時輩分最低的“苦”字輩,成為最後的傳承之輩,幸存者也僅存兩人,便是當時只有二十歲的苦因師太與苦月師太。
此役之後,峨眉派元氣大傷,差點退出七派的領袖地位。
誰知苦因與苦月師太,雖為女子,卻是不輸須眉,臥薪嘗膽五十年,硬生生將峨眉重新發揚光大。
如今峨眉座下,以紀問玉為首的‘峨眉十二劍’,已然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
彈指一揮間,兩位師太也從二十歲,變成七十歲的老尼,但峨眉格局已成,兩位師太著實不敢讓人小覷。
苦月師太一招手,紀問玉便領命進入草堂。
眾人隻覺眼前一亮,這位紀問玉果真名不虛傳!
“玉兒,這次七派清理門戶,你與你六位師妹,全程須得聽從恆山師叔的調遣!”
苦月師太也不顧場中眾人異樣的目光,直接對著紀問玉說道。
紀問玉拱手道:“是,請恆山師叔盡管派遣,弟子當竭盡全力,不辱使命!”
她聲音猶如珍珠落入玉盤,清澈動聽,又如空谷幽蘭,酥軟人心,甜如浸蜜,讓人倍感舒適,心曠神怡。
只見她肌膚嬌嫩,身形秀雅絕俗,自有一股輕靈之氣。
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際,散發一番清淡素雅的氣質,讓人為之所攝、自慚形穢、不敢褻瀆。
但那冷傲靈動中,頗有勾魂攝魄之態,又讓人不能不魂牽蒙繞。
草堂之中的眾人,皆是江湖中成名已久之輩,如今見此一面,也是無不感歎:峨眉折而不斷,竟能尋到如此傳承,果真不愧是百年名門,底蘊如此深厚。
靜逸師太微微頷首,算作回禮,待紀問玉退出草堂,接著問道:“既然已經知曉魔教前來劫營,為何又讓他們跑掉了呢?”
她此言一出,場中頓時有些尷尬起來。
只聽左邊一個老者,輕聲咳嗽了一聲,苦笑道:“鄱陽幫的薑幫主,在埋伏的時候,出去小解,竟然遇見了傲慢天王,隨即就直接動起手來……”
靜逸師太聞言看去,說話之人,正是丐幫執法長老錢不花。
她乃是尼姑,頓時也是覺得有些尷尬,卻疑惑的繼續問道:“七派聚集於此,跟鄱陽幫有什麽關系?他們是如何來的?”
江湖中一直都有門戶之見,除去七大派與五嶽劍派,還有七小派與幾個世家外,其余的都算作江湖底層,傳承短暫,故而他們為了提高名聲,往往喜歡依附於大派之下。
錢不花卻沒有接話了,倒是他旁邊崆峒派的崔長老,拱了拱手,有些不好意思道:“鄱陽幫的薑幫主,乃是鄙派燕掌派的記名弟子,聽說師門有事,便自奮告勇前來助戰……”
靜逸師太一聽這層關系,疑竇頓生,心中不由得暗自懷疑起鄱陽幫的薑幫主來,一個外門的記名弟子,就這麽隨隨便便的,遇到魔教傲慢天王?
實在太過巧合了!
剛想開口,卻想到薑幫主畢竟是崆峒派的記名弟子, 自己沒憑沒據的,冒然開口,只怕會傷了恆山派與崆峒派的和氣。
誰知,崔長老卻已經看出她的疑慮,補充道:“起先我們也懷疑他,誰知薑幫主,當時就死在傲慢天王手下,聽當時在場人所述的情形,可以判斷出,他應該不是內奸,證詞是少林派的幾位弟子提供的……”
在場各位均是點頭,看來在恆山派到來以前,這件事就已經討論過,而且已經給出了定論的。
既然如此,靜逸師太也不好推翻大家的決斷,索性閉口不言起來。
玄定大師朝四周掃了一圈,見大家都沒有再補充的話,直接道:“魔教妖孽禍害眾生,我等平素學武,所為何事?還不是要鋤強扶弱,撲滅妖邪!
相鬥時損傷雖多,吉凶禍福,我等早就置之度外!不想竟有害群之馬,暗下毒手,若是冤死於此,當真死不瞑目,為解後顧之憂,我等必須清理門戶!
然而,各派均有弟子身陷囹圄,我們不得不救,想來昨夜之事,魔教也會裝聾作啞,我們便繼續與他們交涉,早日救出失陷弟子才是。
既然如此,我們兵分兩路,俞二俠與張四俠,崆峒崔長老,峨眉苦月師姐前往仙人峰,繼續與魔教交涉。
我等余下之人,全部前往渝州,渝州城郊天相寺主持白鶴方丈,與我有舊,我等便在此地,揪出內奸,清理門戶!大家覺得如何?”
七派眾人聽玄定大師調度有方,考慮周全,心中也是無不想揪出內奸,頓時,全部起身,拱手拜向玄定大師,齊聲道:“謹遵大師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