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對付鐵腹雙頭蝰蛇的毒,唯有以毒攻毒”
齊霖天朗聲道:“就因為此泉不是水,而是毒蛇的毒液,其他物件若是被浸泡,之後會劇毒無比,所以只能赤身進入。”
場中眾人聽他說道如此玄妙,倒也不好打斷,頓時一片安靜。
一來神龍教本身崇拜毒蛇,的確是這方面的行家;
二來大都也聽說過以毒攻毒的說法,具體如何,誰也沒嘗試過,隻得由他說下去。
“記得那日,少幫主已經高燒不止,好在神智還算清醒,他赤身走進牙泉前,將骨鐵指環取下,放在牙泉邊上。”
齊霖天仰天回憶般道:“牙泉內不宜人多,否則神龍受驚便不再換牙,故而我也在外面等待,大約過了半柱香,只聽少幫主怒喝道:‘什麽人?竟敢偷盜骨鐵指環?’”
“當時我知道大事不好,立即衝進牙泉,只見一個身影從門後竄出,因為當時事起突然,她又蒙著面,我竟然沒有看清她相貌。而我擔心少幫主安危,也沒第一時間追擊。”
齊霖天面帶愧色,繼續道:“待我確定少幫主無礙後,立即衝了出去,尋找那女子,沿著蹤跡,一直追到斷苦崖,才發覺我教中的白衣聖使薑懷一,卻倒在血泊中……”
黃幫主接口問道:“這位白衣聖使,莫非便是江湖中,那位稱為‘鐵筆雙絕’薑懷一?”
齊霖天悲痛的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沉道:“不錯,就是‘鐵筆雙絕’,他不但武功不錯,而且繪畫與書法,更是雙絕。”
“當年,便是他!與我一道揭穿丁不就的陰謀,誰曾想到,他沒死在丁不就的毒針下,卻死在這位嬌滴滴的女子手中。”
古老爺子此時咳嗽了一聲,微微沉吟道:“薑懷一武功何止不錯,他二十年前便是你們神龍教的青衣左使,一對判官筆專打三十六處大穴,若是說這位趙姑娘能殺他,古某卻有些不信!”
齊霖天眼中悲憤不已,雙眼盯著趙姿,說道:“若是光憑武功,她當然不是薑聖使對手。
她卑鄙之極,殺害薑聖使時,所用得,乃是……暴雨梨花針!!”
“暴雨梨花針??”
此言頓時引出眾人一陣驚呼。
暴雨梨花釘:二十七枚銀釘勢急力猛,可稱天下第一快,每一射出,必定見血,昔日縱橫南荒的一塵道長,都是死在這暗器下的。
此暗器乃是‘南湖雙劍’之子周世明製造,當時找來天下最著名的巧匠,費時三年而成。
在暗器榜上,除了孔雀翎,暴雨梨花針排名第二!!
陸妙心中微動,抬頭望向趙姿,只見她一雙妙手死死握著木扇,似乎有些緊張,先前的輕松蕩然無存。
壞了,陸妙心中暗道,原本一直想不明白,趙姿是如何從南宮靈手中逃脫的。
現在看來,趙姿手中果真有暴雨梨花針,正是依仗此物,她才逃出一線生機,也正是如此,她才顯得一直輕松無比,想依靠此物全身而退。
沒想到,卻被南宮靈先發製人,一口咬定是殺害薑懷一的凶器,直接封死了她的底牌。
南宮靈之所以在眾目睽睽下,大模大樣來找趙姿麻煩,也是這個原因。
他知道趙姿手中有暴雨梨花針!
在這樣的場合中,若趙姿率先就使用暴雨梨花針,勢必會殃及靜江府在座各位。
無論誰死在暴雨梨花針下,那時就是血仇,趙姿便成為了眾矢之的,絕對逃不出靜江府。
現在話說到這個份上,暴雨梨花針更是露不得面,不然就坐實了殺害薑懷一的事實,那便間接承認盜取骨鐵指環了。
這般連消帶打的設計,好狠毒。
南宮靈肯定是設計不出的,難道就是那個故意啞低聲音,配合南宮靈殺死謝奔,將毒丹交給南宮靈的神秘人麽?
他是誰?現在在場中麽?
陸妙偷偷朝場中環視一圈,目光赫然鎖定在那個白衣和尚身上。
他在場中一直沒有說話,幾乎沒有人注意他,但偏偏他目如朗星,唇紅齒白,素衣白襪,一塵不染,就連面上的微笑也有出塵之意。
一眼過後,斷然忘記不了。
似乎那和尚心有所感,迎著陸妙的目光,微微一點頭,像是打了個招呼。
陸妙也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必須將暴雨梨花針的話題跳過才是,若他們提出搜身的話,只怕當場便會露餡的。
陸妙暗自琢磨了一下,突然想起齊霖天提及那女子是蒙面的,現在又說薑懷一死於非命,那麽,如此一來,也就始終無法證明,逃走的女子便是趙姿。
他正要開口,將這個問題拋出,以便引開暴雨梨花針的話頭。
猛然間,身軀微震,心中赫然明白,在這關頭,南宮靈為何要提及薑懷一來。
一來借他的死,封住趙姿的暴雨梨花針。
二來,便是薑懷一乃是繪畫一絕,臨時前若是繪畫出趙姿的相貌,便是死無對證不說,更是鐵證!!
想必這就是南宮靈口中所說的物證!
陸妙想通此節,暗自吸入一口冷氣,這背後出謀劃策之人,老練毒辣之至,圈套一環扣一環,讓人不知不覺便著了道兒。
陸妙的眼睛,不由得又望向那個白衣和尚。
那和尚此時卻轉頭眺望著外面,好像擁擠的街頭,熙來攘往的人流,是一副濃墨重彩的水墨畫,精彩之至,遠勝過場中的對峙。
微風中,一襲白色僧袍隨意輕擺,仿佛一切恩怨都跟他無關。
他不過是紅塵中一個過客,一笑,一眼,一切都微不足道。
“若我沒記錯的話,齊教主見到那女子時,她是蒙著面的”
趙四爺皺著眉,忍不住問道;“現在薑懷一又死在斷苦崖,這麽說來,誰也沒見過那位盜取骨鐵指環的女子,不知齊教主為何如此肯定,這位趙姑娘就是那位女子呢?”
“終於,還是來了……”
陸妙不由得歎了口氣,心中默然道。
“哼!”
齊霖天冷哼一聲,雙目盯著趙姿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那女子以為薑聖使已經死在暴雨梨花針之下,卻不知我教中人,常年與神龍打交道,抗毒能力遠超常人……”
“等我趕到時,薑聖使還有最後一口氣,他酷愛丹青,隨身帶著紙墨,那時便掏出來,隻用十息就勾勒出這女子相貌,口中說了句;‘是她,一定報仇’,就撒手而去。”
說罷,齊霖天從懷中掏出一張畫紙,他輕輕一抖,將紙張展開。
眾人望去,他手中展示的紙上,果然用筆匆匆勾畫出一個人像,筆法有些凌亂,看得出作畫之人,當時時間十分緊迫。
上面雖然只有寥寥幾筆,卻清晰的勾畫一個女子衣著打扮,尤其是那張臉,清晰可見,赫然就是場中的趙姿。
齊霖天待眾人看完畫像,才將紙張收入懷中,悲憤的看著趙姿。
道:“我見那女子雖蒙面,衣著打扮卻與你一模一樣,現在薑聖使更是以性命揭開你的面紗,難道你死到臨頭,還想抵賴不成??”
此時,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南宮靈,上前一步,沉聲說道:“既然如此,話都已經說開了,我再加一句,就憑神龍教與丐幫的多年合作,以及在下跟齊教主的交情。
若我想要那‘鵲巢丹’,直接向齊教主索要便是,再不濟,拿些寶物交換,也不至於讓‘鵲巢丹’被拍賣不說,還暗地裡奪丹殺人,簡直不可理喻……”
陸妙暗叫一聲不好,南宮靈最後幾句話,幾乎完全推翻了趙姿的說辭,若她說的是假話,那盜取骨鐵指環之人,必然是她。
果然,此話一出,猶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眾人不住點頭,全都望向趙姿,大部分人眼中目光閃爍,似乎已經認定她就是殺人盜寶之人。
趙姿臉上冷然,微微上前一步,將陸妙護在身後,冷聲道:“原本你們的齷齪勾當,我無心理會,一直避之,
現在當在我妙哥哥的面,汙蔑我,我才道出實情,既然大家不信,話已至此,就按你們的規矩,手下見真章吧!!”
南宮靈也抱拳環繞四周,道:“我在中原時,早聽說靜江府的各位,都是響當當的英雄豪傑,現在各位是地主兒,請給在下一個公道吧!”
古老爺子與黃掌門對視了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黃掌門輕咳了一聲,道:“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趙姑娘嫌疑頗重,但是事關一個人的清白與姓名。”趙四爺看了趙姿一眼,歎了口氣,道:“若是白眉神斷在此就好了……”
古老爺子一聽此話,渾濁的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道:“白眉神斷前些日去了北海銀灘,只怕近期難以返回!!”
劉志秀站在群丐中,皺眉道:“現在人證、物證俱全,難道靜江府的各位好漢,還有什麽難言之隱麽?”
南宮靈更是上前一步,冷喝道:“既然大夥覺得難做,就按趙姑娘的說法,手上見真章,我再會一會她,看看她是不是真有這個實力,能從在下手中逃脫……”
他話剛說完,雙臂一展,猶如一隻大鳥,直直朝趙姿猛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