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際,沒想到梅花釘快速越過她面頰,並沒有落在正臉之上,隻是擦臉而過,將她面紗擊落而已,盡管如此,相伴隨的氣勁還是在她臉上留下一絲血痕。
褐衣道姑劫後余生,全身早已冷汗淋漓,伸手不斷撫摸著自己微疼的臉頰,直到確定是師妹手下留情後,才如釋重負般呼出一口氣。
心中正猶豫是否撿起長劍時,卻見青衣女道士已經摘下了她自己的面紗,輕笑一聲,抱拳道:“多謝恩靜師姐,承讓……”
褐衣道姑如何不知自己已經輸了,不甘之余,心中還是感激對方手下留情,抱拳回道:“恭喜董小玉師妹”。
說完,長劍也不要了,便頭也不回的退到身後隊列之中。
若此時陸妙也在此地,他會驚訝的發現,剛剛場中比試的兩個女道士,他竟然全都認得!!
身穿褐色道袍,落敗的恩靜,便是第二晚,笑著對他用強的那個綠衣女子。
至於贏下比試的那個使蕭,叫做董小玉的女道士,便是第一晚,自以為是一夜情,跟她一夜十二次,穿紫紅衣的那個文秀、清純女子。
“啪啪啪”場中響起一陣拍手聲,卻是潘瓶兒在招呼集合興高采烈的青衣女道士們。
只見她妙手一揮,場中青衣女道士們齊齊彎腰,朝褐衣道姑們鞠了一躬,齊聲道:“謝謝師姐們成全……”
輸掉比試的褐衣道姑,此時大都垂頭喪氣,原本準備離開道場,剛走幾步,便聽見青衣女道士齊聲道謝,心中怒極,紛紛拔出長劍來。
“你們想做什麽?”
走在最前面的大師姐智妍,停下腳步,對著褐衣道姑橫眉冷喝道:“願賭服輸,作為師姐,難道這點氣度都沒有嗎?”
攝於智妍的威信,褐衣道姑們陸續將長劍還入鞘中。
只見智妍往前踏出一步,微笑道:“不愧是師父最喜歡的九師妹,果然聰慧,就是單純了些,兩年時間,其實說長也不長,轉眼間,師妹都快十八了吧?”
她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個半截話後,便一個轉身,頭也不回的領著褐衣道姑們離開了道場。
眼見她們消失之時,道場中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正是場中青衣女道士興高采烈歡呼著。
她們紛紛圍圍攏在潘瓶兒身邊,一邊手牽手不斷轉著圈,一邊高聲歡笑打鬧著,頓時一片燕語鶯啼。
人群中,一個略顯稚嫩的女道士,身體貼著潘瓶兒,卻一把拉住董小玉的雙手,撒嬌般嗔道:“小玉師姐真壞,你那一步趔趄,嚇得我心中撲通撲通,一直亂跳。”
董小玉轉過風嬌水媚的臉龐,用手呵弄著那女道士的胛肢窩,笑嘻嘻道:“你什麽時候這麽心疼師姐啦?你心中撲通撲通亂跳,多半是心裡懷春,想著哪個公子哥呀!”
那女道士受不了董小玉手中的撥弄,笑得花枝亂顫,逃離般跑開去了,隨即跟著其他的小女道士手拉手,在一邊重新歡笑打鬧起來。
又一個個子高挑的女道士走過來,雙手擁抱在潘瓶兒的細腰,將頭靠在她肩頭,皺眉道:“沒想到恩靜師姐真的上了當,不然小玉師姐,你可沒這麽容易贏下這局的喔。”
董小玉輕笑道:“兵不厭詐,我也沒想到她這般輕易便上當啦!”
誰知那女道士搖頭道:“我不是說你比試時引她上當啦……”
沒想到,這句話也引起了潘瓶兒的好奇,她黛眉微蹙,問道:“難道恩靜師姐還上過別的當?”
那女道士微微一笑,
神秘的說:“我也是偷聽到的,據說恩靜師姐已經到了瓶頸期,很久都沒有進步啦,她偷偷買來了‘通天丸’,準備破釜沉舟時,剛好聽說弄玉堂的內堂之中,新抓獲了一條大魚,你們且猜猜是誰?” 董小玉眨了眨眼,跟潘瓶兒眼色一對,潘瓶兒猛地抓住那女道士的雙手,董小玉卻趁機將雙手摸進她腋下,一邊拚命直撓癢癢,一邊笑道:“知道我們對那地方沒興趣,你還要我們猜,讓你猜讓你猜……”
那女道士雙手被製,絲毫動彈不得,被撓癢得花枝亂顫,口中求饒般道:“我錯了,我錯了,我說,我說還不行麽?”
潘瓶兒與董小玉這才松開了那女道士,只見她將笑淚擦去,撅起小口,道:“就數你們兩個最有默契,老是欺負我們……”
眼見兩個師姐又要動手,嚇得後退一步,笑著搖手道:“我說我說,據說啊,內堂新來的是鑄劍閣少主,名字喚作陸妙,乃是江湖中出名的少年天才。
恩靜師姐當時聽說之後,便上了心,花了大價錢才進入內堂的,吃了‘通天丸’後,一試才知,那所謂的少主竟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最後的效果差極,隻有普通人的四分之一左右……”
說話間,女道士猛地收住了口,不再繼續說下去,隻是笑望著潘瓶兒,似乎存心要看她的笑話。
果不其然,潘瓶兒如玉脂般的臉頰上,頓時湧出一團紅暈,似乎聽見這種話題,有些不好意思,想要離去,身體卻又被那女道士緊緊的抱住。
潘瓶兒一跺腳,羞怒道:“我要是早知曉你會說這些,一定將你撓個夠”。
談笑間,她倆卻都沒發現,此時董小玉臉色有些怪異,一閃而過,隨即便迅速恢復了原來的笑顏。
“還沒說完呢”那女道士買著關子,攤手道:“後面更精彩,你們要不要聽?”
潘瓶兒臉頰猶如晚霞紛飛,用手捂住雙耳,羞笑道:“不聽啦,不聽啦,我們收拾行李去……”
沒想到,身旁的董小玉卻將她的雙手拉了下來,然後將她雙手並著婀娜的身軀,一把將她抱住,笑道:“快說,快說,甜兒要長大了,須得聽聽這些……”
那女道士嘻嘻笑道:“後來,恩靜師姐卻聽說,那夜隨她一起進內堂,排在她後面的弟子,都說與陸妙一起煉化的效果十分好。
她悄悄印證過,的確不假,卻不知為何恩靜師姐效果奇差,她偏不甘心,一個月後又去了一次,這次她將順序排在倒數第三,誰知效果比上次更差了……”
潘瓶兒此時一雙妙目緊緊閉著,耳根都已經紅了起來。
董小玉緊抱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奇道:“陸妙是少年天才,此話不假,即便他武功全失,但道源卻是渾厚無比,為何恩靜師姐未能得到半分好處呢?”
那女道士雙手一攤,道:“鬼曉得,不光恩靜師姐,據說,後面前去的效果都奇差無比,現在,內堂已經不再吃香啦,前去的都是在外面排不上號的醜八怪,大約是聊勝於無吧。”
她歎了口氣,惋惜般道:“倒是可惜了恩靜師姐,‘通天丸’藥效隻有兩次,師姐全部用在陸妙身上,卻最終一無所獲,隻怕此生再想有所進階,也是無望了。”
潘瓶兒感覺董小玉抱住自己力道,不知何時小了許多,便靈巧的一蹲,從她懷中竄了出來,立即跟她拉開些距離,以手為扇,在玉脂般臉頰輕輕扇著,似乎想用扇出來的風,冷卻自己通紅的臉頰。
這樣的動作,其實於她隻是自然之作,但在抬手舉足間,在別人眼中卻是魅力無限,誘惑萬分,無不是罪。
她妙目流轉間,卻見董小玉似乎在刹那間,微微有些失神,便牽起她的手,柔聲道:“你覺得自己勝之不武麽?”
董小玉瞬間回過神來,俏皮的用手指刮了一下潘瓶兒高挺、纖細的鼻梁,故意嗲聲道:“知我者瓶兒也,不過現在也釋然了,贏便是贏了,管它那麽多……”
潘瓶兒卻慢慢靠近過來,將她緊緊抱住,櫻桃般小嘴,靠在她耳邊,悄聲道:“我們姐妹, 自幼孤苦伶仃,若不是遇見師父,他老人家教我們本領,隻怕早已死在哪個角落中。
師門卻又被那些師姐敗壞了名聲,江湖中見到我們,開口便是稱妖女,我起初還想解釋,後來也就乏了,現在早已開了殺戒,我最想做的,一是想為師父討一個公道,他其實並非別人口中的大惡人;
二是守護著這些師妹們,不想她們再遭受我們受過的罪,吃我們吃過的苦……,若能達成這兩個心願,即便要我化身修羅,我也是願意的……”
說著說著,她輕輕撫摸著董小玉的後背,柔聲道:“還疼麽?”
董小玉後背有數十道猙獰的傷疤,那是屬於她倆共同的秘密。
那個冬天,相依為命的她倆,隻有三四歲,在一起乞討時,惹到三隻壯碩的惡犬,它們當時餓極,早已把兩個幼小的女童當做口中美食,狂吠著想將她們吞入腹中。
幸虧當時董小玉拚命將已經嚇傻的潘瓶兒藏在懷中,僅用單薄的身軀,抵抗住惡犬一次次凶狠的撕咬。
一直堅持到恰巧路過的紫蕭天王,在她們昏迷之際,一掌擊斃惡犬,將她倆救下,收為親傳弟子。
時間轉眼即逝,血淋淋的傷口早已愈合,卻在完美無瑕的身軀上,留下數十道塗抹不去的傷疤。
董小玉溫柔的靠著潘瓶兒肩頭,口中呢喃道:“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隻是在她朱唇皓齒間,百轉千回,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了一聲歎息,董小玉緊閉的雙目,鎖住了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遽然只剩下長長的睫毛,在顫抖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