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破曉,陳衝起身洗漱,仔細打理自己身上的衣著,這倒不是陳衝臭美。前文已有過說明,漢末士人相交,尤其注重細節,無論是著裝上還是禮節上,稍有不慎就會被認為你對對方無禮,然後就會變成嚴重事故,搞不好幾十年後還能進《世說新語》流芳百世。
每次一想到《世說新語》中那些葷素不忌的神奇段子,陳衝就覺得頭皮發麻,養成了每次出門前都再三檢查自己的好習慣。
等將身上衣冠打理得七七八八,天已大亮。出門一看,只見一個矮個將軍,長髯紅盔,正騎著高頭大馬,在操場之中呼來喝去,趕著兵士們出營晨練。
那矮個將軍正是曹操,隻不過與平時的形象大為不同,這倒不是說曹操衣著上有什麽變化,但是氣質上卻和與陳衝往常談笑時截然不同。曹操是有一些浪子氣息的,兒時便喜歡和袁紹以搶新娘這種事當做嬉戲,為人不拘小節,喜歡玩笑,昨日的曹操也是如此。
但是曹操一但指揮起軍陣,整個人便如同換了人一般,專注,威嚴,冷靜,警覺,這些平時感覺與曹操完全無關甚至矛盾的詞語,一瞬之間後,便轉化為似是為曹操專門打造的名詞,似乎他生來就是為了成為領袖,縱橫於鐵馬冰河。
曹操回首對夏侯ㄏ陸裨緄難盜氛魯蹋峁采銑魯逄絞擁難凵瘢餃訟嗍右恍Α2懿儆腫反嘰儐暮盟氬莧實熱松桃椋】旖ㄏ碌惱魯搪涫怠K婧笸牙肓繁遊椋碇臉魯迕媲埃Φ潰骸巴ゼ幔諼揖校捎脅皇剩俊
陳衝不答,轉首打量操場上士兵結成的方陣,面露讚許之色:“孟德,你操練的軍隊很是不錯,當年皇甫將軍帶來長社平叛的,我記得是北軍五校吧,單就操練上看,你這軍容與之相差無幾啊。”
長社之戰,是東漢朝堂鎮壓黃巾的第一個大戰果,整個豫州十余萬黃巾軍在黃巾軍領袖波才的帶領下,橫行無忌,結果在此戰中,被皇甫嵩火燒城野,以二萬軍隊將其盡數殲滅。而北軍五校,便是皇甫嵩軍中的核心部隊,也正是在北軍五校的奮戰下,黃巾軍才連戰連敗直至滅亡。
只可惜現在的北軍五校已經為董卓所掌控,也不知此後北軍五校的勝果中,會有哪些關東名將的名字。
曹操對自己軍隊操練的結果也頗為自得,並不謙讓,連稱哪裡哪裡,練兵時的威儀轉眼頓消。
陳衝也不客氣,當下就開始一項項詢問曹操軍中虛實,知己知彼,才能做出正確的決斷,這是一個合格將領必備的素質,對於陳衝來說,知彼是曹操袁紹需要操心的,那他需要做的就是知己而已。
曹操倒也不藏私,直接對陳衝兜了個底朝天。由於曹操之前刺殺董卓,被董卓懸賞通緝,因而不得不隱居在家。結果導致在袁紹起兵之時,曹操並無官職在身,沒有權力像袁紹劉岱那樣,能夠直接裹挾州郡兵。
想要在聯軍中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沒有軍隊是不行的,曹操隻能自己變賣家產,帶上宗親和家丁,在陳留百姓中招募精壯,一切從零開始,最後夏侯懿儼莧始溉艘黃肽急呂矗膊還甙飼耍鵲講懿俅耪餿壕車攪慫嵩媯陀種皇O攣邇肆恕
到了酸棗後,袁紹為了避免曹操無官募兵的尷尬,趕緊表曹操為奮武將軍,位同太守,又援助了部分州郡兵作為基層軍官,曹操的軍隊這才穩定下來,至少每過一日軍營中便消失十來人,這種尷尬狀況終於是減少了許多。
時至今日,曹操已完成軍隊的初步整編,他按照正規軍製,以什伍製為基礎,五人為一伍,二伍為一什,五什為一隊,五隊為一屯,二屯為一曲,二曲為一部,逐個任命伍長、什長、隊率、屯長、軍侯、司馬。
不缺額的一部下轄為一千人,曹操便任命曹仁、曹純、曹洪、夏侯⑾暮鈐ㄎ韭恚咳爍髁煲徊浚緔蘇嗤甌希懿俚木鈾淙徊荒芸淇謖蕉妨耍侵遼僖丫梢運凳勘歉韉悶湮唬換岜磺嵋諄骼A恕
陳衝說曹操軍隊能夠媲美中軍精銳北軍五校,那自然是不夠貼近實際,但是依陳衝來看,隻要立下了規章制度,按部就班,其余的差距,大都可以通過將領的謀略來抹平,所以能和北軍五校一戰,倒也不是誇張之語。
從練兵的角度來看,現在曹操毫無疑問已經走上了正軌,隻要給他一段時間繼續成長和摸索,他的軍事天賦就會和原來的歷史軌跡一樣,將使天下英雄為之側目。
但是,曹操正在面臨,也不止是曹操,所有的關東諸侯都在面臨一個問題,他們沒有時間了!
董卓一旦完成遷都,放棄東都洛陽,退居西都長安,關東聯軍哪怕再如何不情願,也只剩下一個選擇,那就是死磕函谷關,這基本等同於宣告關東聯軍的失敗。
所以昨日陳衝向聯軍提出董卓正在進行遷都的判斷後,有識之士都明白,如果不抓緊時間,趁董卓尚未完成遷都,三路聯軍猛攻洛陽,那麽畢其功於一役的設想就會全面失敗,董卓只需在長安坐觀關東變化,一旦有變,便可肖秦國故事,東出中原,席卷天下。
在心中暗暗感歎形勢危急之時,陳衝想到董卓謀主,也忍不住暗自心生敬佩,如此謀略,絲毫不遜色於“隆中對”,諸葛“隆中對”使天下三分,而此謀則是將整個關東瓦解,只可惜他的主君是董卓,否則,西涼集團在漢末的成敗,尚未可知。
時間緊迫,下一次的軍議,定然就是直接開始討論誰為討董先鋒,誰願迎敵叩關。
曹操也心知這一點,所以今天上午晨訓結束後,準備檢閱一遍數月的練兵成果,吩咐夏侯盟侵形繚誆儷∩希鄖ノ唬蚣煸奶ㄕ故揪蕁
晌午,曹操邀請陳衝一起檢閱軍隊,其余諸侯聽聞後,也派了使者前來,看看曹操這幾個月到底練出了什麽成果。
正月天氣嚴寒,平常曹操隻有六成軍隊披甲,還有很多士兵沒有棉衣,以至於精神萎靡,但是此時陽光正佳,倒是使士卒們狀態好了很多。
曹操披甲執劍立於台中,陳衝袍服立於一側,曹操等到午時,示意夏侯悠煒技煸模約壕噸弊呦蛺ㄇ埃固ㄏ陸磕芄豢吹階約海緩笄鬃砸蚤郴韝模技煸目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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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曲繞場一周後,徑直走到檢閱台的旌旗之下,這就是曹操現在手中唯一的騎兵部隊了,夏侯湔居諂煜攏聰允靜懿倬
其余步兵各曲按照兵器的不同遞次進場,兵器有五種:矢、殳、矛、戈、斡。但是展示的內容還是一樣的, 夏侯淵先大喊一聲“殺賊!殺賊!”,然後各曲士卒都高舉兵器,齊聲大呼:“殺賊!殺賊!”
待所有部曲入場後,曹洪安排士兵趕了五十頭耕牛進入操場之中,這也就是整個檢閱的重頭戲,讓所有部曲按戰陣之法,在將領們的指揮下殺死這些耕牛。
雖然和真正的戰場完全沒法相比,但是一來總是有了些實用效果,二來是讓這些新兵們見見血氣,這次是牛血,下次戰場上了見了紅,也不至於會害怕得完全動不了。
耕牛畢竟是耕牛,剛進了操場不知所措,一群牛很是茫然地原地打轉了一會,步弓曲三次齊射接連射殺了十余頭之後,這群牛才開始試圖四處奔竄,但是已經沒有了多少空間,隻是新兵還是很有些怯場,中途陣型就開始散亂,夏侯淵在場中不斷地呼喝,才最終回歸了正軌。
剩下三十余頭耕牛活了兩刻鍾,它們將和剛剛被射殺的夥伴們一樣,成為士卒們的軍糧,如果省著點多熬湯,大概能夠讓曹軍足足吃上三天。
曹操看著檢閱後各部散亂的隊形,皺眉對陳衝道:“時間還是太緊迫了,如果再給我三個月,就算是北軍五校親來,我也有信心擊退,但是現在......”
“懊惱也沒用,孟德。”陳衝淡然道“你已經盡力了,你接下來要做的也不過是繼續下去罷了。”
“接下來能夠指望的,隻能是我們在軍議上的謀略勝過對面。”
陳衝一念及此,也皺起了眉頭,他望向天,正午的陽光下,那個大帳內的火樹銀花仿佛又燃燒在他瞳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