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這些士子征辟入幕府後,劉備讓陳衝先把他們聚攏起來,開了一個小會,有些戰略戰事不能在宴席之上說出,等到確認他們都有意成為自己人之後,才能再跟他們細談,不然幕僚連知己知彼都做不到,絕不可能做出正確的決策。
然後根據這些人的意願以及目前劉備軍的總體戰略,細細進行了分配,楊氏兄弟直接跟著陳群去處理縣中事務,賴秀和鄭會直接被任命為典農中尉,負責聽命於陳衝,直接進行屯田工作的管理,其余大部分人是被分配去管理後勤事務,畢竟大多數人都還沒有上陣的經驗,不可能將他們放到戰陣中,如此也可以讓一些能戰的將士解放到前線,正是合適。
現在陳衝正忙著的是為來年的正式屯田尋找荒地,河陽一縣而已,本來耕地就優先,且沒有受到戰爭多大損傷,並未產生多少荒地,要使近四萬人屯耕實在是強人所難,如要像本地大姓借地,那也不切實際,如此混亂時節,讓他們出仕襄助已是極限,還讓他們借地屯耕這就是白日做夢了。
現在屯田擺在陳衝面前的就只有一條路:到河陽縣外去屯耕。
河內郡地處中下遊之間,少有黃泛之苦,地勢平緩,水源充足,三河良田就以河內郡為冠,哪怕是郡中荒地,也是不錯的選擇。只是現在河內郡形勢錯綜複雜,出河陽開荒必須配以軍事行動才可。
河內目前有三股勢力,最大的勢力,也就是原本的河內太守王匡,他已經基本放棄濟水以南,撤軍至濟水以北的野王一帶,雖然還在湛城放有少量隊伍,但偵察的意義遠大於防守的意義。
為了大義塑造良好的政治形象,劉備目前絕不能與王匡發生衝突,哪怕發生也必須是王匡理虧在先,所以到濟水以北屯田是不可作為的,陳衝暫時劃去了這個選項。
那麽剩下的選項就很明顯了。
濟水以南就只剩下董卓軍與劉備軍兩方,劉備軍佔據河陽一縣,而除湛城以外的所有城池基本都被董卓軍佔領,並對劉備軍形成了半包圍之勢。好在董卓留在河內的兵力分散,難以進行聯動,封鎖河陽的可能性不大。
再加上陳衝前些日子派斥候打探,已經得知留守河內的董卓軍將領是郭汜,郭汜此人眼界狹隘,朝三暮四,再三反覆,不足為懼。此時董卓軍仍然在修築新城,防守有余進攻不足。
陳衝就此下定決心,讓趙方把鄭會帶來帳中,趙方作為縣令長子,在人際交往上擁有其他人所不能有的優勢,但真論起對河內郡形勢的熟稔和政務的經驗,鄭會是這批征辟士子中最為優秀的。
鄭會面見陳衝時,神情十分興奮,顯然身處如此龐大的軍隊中進行指揮對他而言也是十分難得的體驗。陳衝先問了幾句他在這邊感受如何,是否習慣等等。
然後扯到正題上問道:“大臨,我軍現在欲行屯田,但河陽荒田不足,如要大規模實行屯田,必然要出河陽而屯,只是兵出河陽,不知如今河內郡處何處荒田最多?”
誰料鄭會立刻開口答道:“此事又有何難?司馬,董賊大勝之後盡遷軹縣百姓,如今軹縣恐怕已經淪為一片廢墟,軹縣人口與河陽相仿,如今被董賊擄掠一空,我聽聞我軍屯田約有四萬人而已,屯田於軹,即使我軍再擴軍一倍也足矣。”
不意鄭會提出的竟是這個建議。
這個想法陳衝原先也想過,軹縣雖然已成廢墟,但是畢竟城基還在,重建軹縣並不是一個很壞的選擇。
只是軹縣與河陽縣之間隔著湛城,湛城的守將韓浩陳衝並不熟悉,一旦和董軍起衝突,韓浩不讓劉備軍救援,那麽重建軹縣也只能是空中樓閣。 不過鄭會既然提出這個建議,就說明他對韓浩的為人有一定信心,陳衝也就直問道:“大臨,你如何看待韓浩其人?”
聞弦歌而知雅意,不意初到軍中便能建功立業,這讓鄭會興奮不已,他深知屯田對於劉備軍當下有怎樣的重要意義,當即答道:“大人有所不知,韓浩雖是鄉間豪族,亦非大族,與我河陽三姓亦相差仿佛,他如今顯達能為王使君從事,正是他壯懷激烈,氣懷慷慨的緣故。”
這讓陳衝大感興趣,非大族子弟,性格又與關羽張飛等人相近,實是一個極好的招攬對象,於是問道:“這又從何說起?”
鄭會回道:“在下為賊曹時,就與韓從事打過交道,韓從事原本為普通一鄉人,只是蛾賊起事之際,勢如壓頂,武德的竇縣君驚懼不能作為,是韓從事自薦於前,聚眾守城,使武德幸免於難,這才聞名於郡縣,王使君至河內後,府中缺乏知兵之人,這就即刻征辟韓從事入府,可以說王使君能夠招募五萬士卒,韓從事居功至偉。”
“喔,如此說來,韓從事應對王使君忠心耿耿才是,如今王使君對我軍心生間隙,我軍如何能借路去軹縣屯墾?”
說到這,鄭會莞爾一笑,道:“司馬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韓從事肯為王使君盡心盡力,是忠於國事。只要我軍表明態度進軍殺賊,韓從事必然放我軍通行!”
“這又從何說起?”
鄭會隻說了一件事:“韓從事之舅為平陰令杜陽杜縣君,董賊渡河圍城之時,曾執杜縣君至湛城城下,迫使韓從事開門投降,韓從事不從,故杜縣君被戮於陣前。”
說到這一點,陳衝才猛然想起,這個韓浩是什麽來頭,雖然沒有單獨的列傳,但在《魏書》中被多次提起,主掌曹操的禁軍,一度是曹操手下鎮守漢中的不二人選。
但凡能在青史中提上一筆的,都是人才,如韓浩這般再三提及的,更當是人傑,只是出於對王匡的人格蔑視,陳衝一直沒有重視他的人才隊伍。只是韓浩的處境給陳衝警醒道,如此大爭之世,天下紛亂,豪傑並出,豈能小覷之!
一念及此, 陳衝又想到韓浩之後成為曹操的中護軍,如今也未必不能招攬過來,成為一軍柱石,隨即向鄭會問道:“大臨,依你所言,韓從事忠心國事,又與董賊有血海深仇,屯田之事自當有七成把握。只是如今我軍現在依然兵多將少,人才難得,韓從事既然知曉兵事,依你看來,我軍能否將其招攬?”
鄭會笑道:“這就需要司馬去問將軍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將軍貿然去招攬從事,交淺言深,君子大忌也。在下覺得,只要將軍能夠與韓從事往來多日,招攬一事,自然水到渠成。”
這一番話可以說是面面俱到,沒有遺漏,陳衝很滿意,對鄭會道:“大臨所言甚是,卻是我心急了,如此,你便把此事梳理一遍,交予將軍,將軍自會帶你同往湛城。”
鄭會應了一聲“是”,卻沒有立即離開,反而向陳衝說道:“會剛剛聽聞司馬深憂我軍兵多將少,此非我分內之事,如司馬不嫌我越俎代庖,我還有一事可以稟告司馬。”
不滿足於分內之事,敢於從全局著想,這確實是一個難得的人才,陳衝心中感慨,他沒有在史書中留下姓名,只能說天命不予,陳衝原本還奇怪為什麽鄭會如此才能卻閑居在家,怕是王匡不容於人的性格發作,才使劉備拾得如此遺珠。
得到陳衝的許可後,鄭會心情愈加舒暢,深感所投相得,道:“在下聽聞我郡大族司馬氏,有人自洛陽而返,正聚眾於溫,如將軍想要廣招賢才,不妨從此入手。”
是司馬朗?!幾乎條件反射,陳衝腦海中立刻就浮現出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