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是追啊還是不追啊?”方才問問題的人，此時又朝那文人喊道。

　　可惜那文人走遠了沒聽到，又或是聽到了卻不打算回答，總之是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得回到王城。

　　此人稍作猶豫後還是決定遵循大王的命令，繼續追張靈空。

　　因為猶豫的這一段時間，給了張靈空喘息的機會。在重新下令追擊的時候，張靈空已經跑出了一段距離。

　　山林之中並不好跑。張靈空不時被突出的樹枝劃破臉，又不時被地面上突然出現的石頭絆倒。

　　時間不長便變得蓬頭垢面，身上傷痕累累。而身後的追兵也近在眼前了。

　　“天亡我也。”

　　這身體停下了腳步，仰頭長歎一聲。

　　他體力已然耗盡，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體力上勝過千錘百煉的士兵們。

　　所以他決定坦然送死。

　　“小夥子，一副要死的樣子幹嘛?”

　　入耳的是一個老嫗的聲音，不過卻中氣十足。不知為何，讓人聽來很是心安。

　　睜開眼，卻見一老嫗騎牛而來。牛是普通的青牛，人盤坐在青牛上。

　　老嫗身著舊麻衣，頭上白發用一木簪子束起來。觀其年齡，應當已經是知天命之年。雖然皺紋如同瘋長的野草一般爬滿了老嫗的整個臉龐，卻依舊能透過滄桑的時光看出其年輕時的驚豔。

　　“實不相瞞，我向越王推崇無為之道。奈何那勾踐囂張乖戾，不識世間真道，竟令手下士兵追殺我。呵呵，止一昏君耳。”

　　“你也懂無為之道?”

　　老嫗眼前一亮，完全無視近在眼前的追兵。只是自顧自得說著話。

　　“幾年前層有一位高人騎著青牛自此往西而去。路過此地時借宿我家。因而留下一本書，隨後離去。離去之時正值清晨，東方紫氣緩緩而來三千裡。離開前告訴我今年今日此時此刻至此地，可遇到傳衣授缽之人。想必就是你了。”

　　“額。”這具身體無語得笑笑，然後便踹了那青牛一腳。青牛受到驚嚇，便慌不擇路得亂跑。

　　那老嫗雖然只是盤坐，卻在狂奔的牛背上如同在平地上一般。

　　“老人家，我是難逃一死了。您還是先離開，免得受到牽連勞累。”

　　“哼。老婆子看你順眼，認定你這個徒弟了，區區幾個大頭兵而已，可帶不走你。”

　　那老嫗有些氣性，無奈青牛越跑越遠，以致老嫗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小。

　　“這老人家倒是心地善良，勝過勾踐千倍萬倍。”張靈空呵呵一笑，轉身面對追兵。

　　“朝聞道，夕死可矣。”

　　那軍官模樣的人走上前來，拱拱手，“范相說您說的對。可惜大王之命，不得不從。”

　　“無妨，我無意之間得到殘片斷句，其中真理如星空般浩瀚。得聞此道，我也沒什麽遺憾了。”

　　“好。”將領鄭重地點點頭，朝身後執戈的士兵招手道，“殺！”

　　“殺！”

　　士兵們齊聲呐喊，手中長戈便向張靈空刺去。就在張靈空覺得自己這前世要變成篩子的時候，突然有一道金色的牆擋住在了前面。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啊。”一老嫗搖頭晃腦地走了過來，口中所念詩句卻高深無比。

　　仔細看去，這不是方才的老嫗嗎?此時從牛身上下來，又回到了此地。

　　“哀莫大於心死，而身死亦次之。我剛收的徒弟，豈能任由你們宰殺?”

　　老嫗一來便怒斥這領頭之人。

只是中間有一道牆阻隔，將老嫗和張靈空的前世和其他人分開。　　那將領怒喝一聲，也不多說，只是拔劍揮砍，幾劍下去金色光牆便支離破碎了。

　　“小術爾，不足道哉。”

　　“哼。玄之又玄，眾妙法門。”那老嫗手指靈活無比，做出奇怪的姿勢，張口之間，又一道金色的光牆出現。

　　隨後喊了一聲牛兒，將那青牛喚回。又把張靈空的前世扔到牛背上。在牛耳旁低語幾句。

　　青牛聽後很人性化得點點頭，然後便撒開腿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不知道跑了有多遠，青牛終於放慢了腳步。慢吞吞得踱到一個小茅屋前，將背上的人抖下來。

　　青牛通靈似的白了張靈空的前世一眼，隨後用頭上的角拱拱茅屋。仿佛在催促張靈空進去一般。

　　“你是在讓我進去?”張靈空的前世驚訝，他沒想到一頭牛竟然有如此靈性。

　　青牛不知張靈空所想，只是如人一般點點頭。

　　茅屋很空，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放著一本書。

　　走上前去，書上寫著“道德經”三個字。

　　張靈空的前世宛若魔怔了一般，慢慢坐到椅子上，雙手撫摸著桌上的這本道德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萬物之始也;有名，萬物之母也……”

　　這書一翻便翻到了晚上。

　　明月高懸時，老嫗歸來。

　　只是老嫗歸來時，嘴角還殘余著鮮血，身上刀劍之傷不知幾何。整個人虛弱無比，仿佛風一吹便會倒下。讓人實在難以想象她是如何走回來的。

　　“那群人都被我送去見後土娘娘了。一群沒有腦子的士兵而已，也敢妄言殺我的徒弟。哼！”老嫗已若風中殘燭，可最後一個哼字依舊鏗鏘有力。前面的話卻有風輕雲淡。仿若說了一件什麽微不足道的事。

　　“你先別說話。傷這麽重先休息會兒，我去找些草藥。”

　　話是張靈空前世所說。可在身體裡宛若一個看客的張靈空卻震驚無比。

　　他可以完全確定，自己的前世與這老嫗也是素不相識。可這老嫗為何會舍身救他?而且看其傷勢，應當是難以痊愈了。

　　果然，老嫗攔下了張靈空的前世。

　　“我的傷治不好的。本來我的壽命只有三十有六，全靠道術又吊了十二載。現在道術都被我用來教訓那群小兵崽子了。大限馬上就到了。”

　　張靈空並不知自己前世在想什麽。只知道自己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能明白老嫗為何舍身救自己。難道就是因為什麽虛無縹緲的師徒之緣?可是什麽是師徒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