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贏了?”蘇雅音吐掉濺到嘴裡的灰塵，剛才突然爆發出來的白光差點讓她的眼睛都瞎了。她把眼睛眯成一條縫，確認那陣刺眼的光芒散去之後，她才敢睜開眼睛。

戰場上被飛揚的塵土籠罩著，根本看不清遠處究竟發生了什麽。不光是陰陽司眾人，一旁和他們對立的異妖們也是緊張地等待著結果，不管是誰告負，整個戰場的局勢就會立刻發生改變。

趙洪緊張地看了一眼遠處，異妖們就像是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一樣，依然發瘋一樣沿著斜坡繼續向上進攻著，雖說斜坡已經快被異妖的殘骸堵塞了，然而它們似乎根本不在乎損失多少的問題，只知道一個勁地向上進攻。

雖說他很在意前線的問題，然而後方的突擊也讓他無法分心，如果千秋受傷，那麽他們必須在第一時間將他救出來帶走，哪怕是要犧牲在這裡也要把他帶出去。

灰塵過了一會兒終於散去，只見兩人背對著站在那裡，千秋低著頭，手裡的長刀上有一條紅線附著在刀刃讓，一滴鮮血沿著刀刃滑了下來，滴落在地上。

“你還真是難纏的對手。”千秋嘴唇動了幾下，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看到千秋沒受傷之後，陰陽司眾人都高興得快要跳起來，千秋沒什麽事的話，那就說明……

“哼，彼此彼此。”明澈顫抖著伸出被血染紅右手，把擋在額前的頭髮撩起來別到耳後，她看了一眼手上的鮮血，伸出舌頭舔了舔，然後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

自己身上流淌的血，已經不是原來的味道了，然而這副軀體血管裡的血，還是散發著那種讓她著迷的氣味。她似乎明白了明離說的那句話，確實，她已經算不上一個異妖了。

這副身軀和那個女人的靈魂影響了她太深，她已經習慣了用人類的想法去思考問題，用人類的眼光去衡量這世間的一切。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離一開始的道路越走越遠。

後悔嗎?

不。

不如說正是這些微妙的變化，讓明澈切實感受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活著的感覺。

“不過……我可沒打算就這樣死在這裡。”她露出一絲邪魅的笑容，剛才的對拚是她略輸一籌，爆發出來的力量已經超出這副身軀所能承受的上限，她不得不減弱一些自己的力量，好保持身體的完整。

不過就算如此，她的幾道筋脈還是因為承受不住內力而爆裂，雖說沒有太大影響，但是外人看上去就像是她輸得很慘一樣。

“我也沒打算再讓你活著跑掉。”千秋握緊長刀，身法鬼魅地一個轉身砍向背對著自己的明澈，她冷笑一聲，幾乎也是瞬間回頭，用劍擋住了千秋的一刀。

兩人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其他人根本看不清他們兩的動作，戰場上只聽得見刀劍交鳴的聲音，偶爾散發出來的攝人氣息也讓圍觀的眾人汗毛倒豎。

那一股股凜冽的氣息就像能夠殺死他們一樣。

“滅！”千秋大喝一聲，他的長刀砍在了明澈的劍上，明澈的劍身上突然冒出一道道藍色的裂痕，一聲清脆的聲響過後，長劍一瞬間碎裂成幾片，掉落在地上彈了幾下。

明澈退了幾步以後跪在地上，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她把自己的一部分靈魂寄宿在長劍上，長劍受損，勢必會對她造成重傷。

她擦掉嘴角的鮮血，咳了幾聲重新站了起來。看著眼前頑強的明澈，千秋內心也動了一點惻隱之心。

如果不是現在，他很可能會再放她一馬。畢竟她可以管束住那些瘋狂的異妖，留她一命比結果了她更有好處。

“你這種愛憐的眼神是看不起我嗎?”明澈露出自己的一對虎牙，表情猙獰地朝著千秋低吼到，她身後不停地有黑炎噴出，那些黑炎漸漸聚集在一起，看樣子是她打算現出原形了。

千秋握緊長刀，打算立刻衝上去打斷明澈，他剛往前邁出一步，只見明澈身軀一震，她身後的黑炎也漸漸散去了。

“唔……”明澈低吟一聲，瞳孔一瞬間緊縮在一起，一種刺骨的寒冷漸漸傳遍她全身，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什麽?他為什麽……”銘薇不可思議地指向明澈，在她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那個男人手裡握著一柄斬馬劍，劍鋒從背後刺穿了明澈的胸膛，從她的胸口刺了出來。

“是你啊……”明澈的眼神變得恍惚起來，那柄刺穿自己的大劍，正是被人盜走的妖王傳給她的斬馬劍，至於是誰有那麽大本事將劍盜走，不需猜測便知道答案如何了。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兄弟。

到頭來自己還是算錯了一步，明澈咳出一口鮮血，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栽在自己人手裡。一想到這裡，她的眼角突然滾落幾滴眼淚，自己的野心和抱負，就到此為止了嗎?

明離一言不發地踩住明澈的後背，他用力一踹，把手裡的大劍從明澈的身體裡抽了出來。明澈無力地躺在地上，身體不停地抽搐著。

“好冷……”她發烏的嘴唇蠕動著，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說，她下意識緊緊地抱緊雙手，像是很冷一樣一遍又一遍裹緊身上的衣服。

明離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的明澈，神情冷漠地哼了一聲，他手中大劍的劍刃上燃燒著黑炎，黑炎漸漸蔓延開，將大劍包裹住，不一會兒包裹著劍身的黑炎被大劍吸收了進去，而整把大劍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樣。

那把大劍變得比以前更加厚重，劍身上就像是特意鍛造出來一樣，出現了一些鋒利的鋸齒和分叉，劍柄上的狼頭也變成了一個長者雙角的鬼面，鬼面張開的嘴裡向外噴吐著黑炎。

“多虧有你，妹妹，這把劍終於有了它該有的樣子。”明離似笑非笑地說到，那些在一旁圍觀的異妖看到了明離手裡的大劍，紛紛恭敬地跪在地上，像是在參拜他們的新王。

“哼，時間差不多了，你們應該看看你們後面，不要太在意我噢。”明離詭異地一笑，他向跪拜在地上的異妖們呼喚一聲，異妖們立刻起身跟在他身後，向南方撤退而去。

看著異妖撤退之後，千秋長長地吐了口氣，他把長刀插在地上，走到明澈身邊，伸手把她抱在懷裡。

明澈的身體已經變得冰冷，她原本明亮的雙瞳已經失去原有的色彩，心有不甘地頂著灰蒙蒙的天空。千秋長歎一聲，他也沒有料到，明澈這樣值得一戰的對手，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路途。

千年的時光，終於在此畫上了句號。

不算太短，或許也沒有多長。

千秋伸出手順著明澈的臉頰輕輕一撫，明澈不甘的雙眼終於閉上了，她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不再參與這無所謂的爭鬥，徹徹底底地休息一下。

“大祭司！”空氣中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千秋身邊憑空出現一條裂痕，一個神情緊張的女祭司從裂痕裡走了出來。“壞消息，其他異妖氏族已經……”

“我們準備好了嗎?”千秋聲音冰冷地說到，祭司打了一個突，應承著嗯了一聲。千秋點了點頭，向眾人擺了擺手道:“先回去吧，我有點事需要去做……”

他看了一眼躺在懷裡的明澈，突然間覺得一陣莫名地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