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妹子,有火柴可以借一根嗎?”籬笆外面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正在院子裡整理柴堆的蘇靈韻回頭看了一眼,一個皮膚黝黑看上去精神十足的大叔正倚在籬笆樁上,右手夾著一支煙向她晃了晃。“路上走得急,弄掉了。”大叔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略微發黃的牙齒。
蘇靈韻摸了摸褲兜和衣兜,看來她也沒有把火柴盒戴在身上。
“你等等,我去給你拿。”蘇靈韻仔細打量了一眼那個大叔,他穿著一套老舊快要掉色了的工裝,在他身後兩捆捆好了的柴火用一根扁擔串在一起,斜靠在籬笆上,看樣子他是其他車隊裡負責外出打柴的人,算不上什麽有威脅的家夥。
其實蘇靈韻也不想這樣對誰都懷疑,然而自從他們和隔壁的山龍交惡之後,營地周圍總能時不時地看到一些行蹤詭秘的家夥,不用說,那些人肯定是山龍暗地裡雇傭的眼線。他為了報這一箭之仇,真的是舍了血本想要收集對阿綾他們不利的情報。
想法倒是不錯啦,就是安排的那些人,就不是乾這行的料。
蘇靈韻走進帳篷看了一眼,從一個臨時拚湊起來的桌子上拿起一盒火柴走了出來,看到蘇靈韻想自己走了過來,靠在籬笆上休息的大叔也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向她嘿嘿笑了起來。
“哎喲,你可救了急了,謝謝謝謝!”大叔一臉感激地接過火柴自己劃了一根,點燃了叼在嘴裡的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露出一副飄飄欲仙的表情。蘇靈韻怪笑著看了大叔一眼,只是抽根煙而已,至於這樣嗎?大叔吐了一個煙圈,然後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把手裡握著的火柴盒還給了蘇靈韻。
“就你一個在家嗎?”大叔向蘇靈韻身後的院子看了一眼,諾大一個院子裡顯得空蕩蕩的,就連拉車的馱馬也不見了身影,那些馬車整齊地擺放成一列,旁邊的空地上還搭起了兩個帳篷,地裡也挖出了一路一路的土坯,泥土還是新鮮的,應該是剛剛才澆過水。這樣嚴整有序的營地見不到其他的人,除了是其他人外出辦事,不可能會有別的解釋。
蘇靈韻回頭砍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其他人一大早就騎著馬到草原周圍狩獵去了,畢竟她們的物資也快見底了,地裡的莊稼還要再等些時日,如果不好好計劃一下怎麽安排生活,或許他們就要成為第一批餓死在這裡的笑話人物了。更何況大草原上的夜晚簡直稱得上是天寒地凍,不到遠處的樹林裡去搞些柴火回來,可能人還沒餓死,就先被凍死了。
這日子還真是艱難。
“哦,一個人乾這麽多的活計,看不出來啊。”大叔笑著打量了一眼蘇靈韻全身,雖說她穿著一件略顯寬松的高領毛衣和一條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但是她的身材過於消瘦,不像是常年乾活的料。蘇靈韻聳了聳肩,要說力氣她還是頗有自信的,只不過身材這個話題她不想過多地去談論,尤其是在見到失散多年的妹妹蘇雅音之後,“身材”這兩個字簡直就成了她的禁詞,誰說誰“死”。
她白了大叔一眼,雖說大叔沒有明擺著說什麽,但是他的話裡拐彎抹角地就是在暗示蘇靈韻的身材看起來很寒酸。
“哎,怎麽還生氣了還?”大叔眉頭一皺,不解地看著蘇靈韻,自己好像什麽也沒說,怎麽眼前這丫頭就自己生氣了?他吸了一口夾在手指裡的煙,賠著笑說道:“我這人不太會說話,你別介意,別介意啊。”他擺了擺手,笑嘻嘻地看著蘇靈韻,聽到大叔這麽一說,蘇靈韻也不打算再跟他計較,於是換了個表情笑著向他點了點頭。
這大叔到還有點意思,不過他一直賴在這裡不肯走,倒有些值得懷疑。蘇靈韻重新審視了一遍大叔,他的一舉一動看起來和普通的路人沒什麽區別,談吐之間也沒那麽多講究,並不像是刻意在模仿誰的話術,就是很稀松平常的聊天的口氣,完全聽不出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的表現完全就是自然而然的活動,他一直賴在這裡和自己搭話,就是他身上唯一讓蘇靈韻看不透的一點。
“話說大叔,你怎麽看著有點面生啊?”蘇靈韻笑著坐在柴堆上問到,大叔愣了一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蘇靈韻一眼。
他擺了擺手,有些嚴肅地對蘇靈韻說道:“我面生?我都在這裡呆了四五年了,你這小鬼頭還真會瞎說。”大叔轉嗔為喜,指著蘇靈韻哈哈笑了起來。蘇靈韻也附和著笑了一聲,大叔的表現沒有任何破綻,完全就是這裡的原住民的風格。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倒是丫頭你……好像之前沒在這裡見過你啊,新來的?”大叔彈了彈煙灰,把煙叼在嘴上,蘇靈韻點了點頭,自己確實新來的。看到蘇靈韻點頭,大叔長長地哦了一聲,自顧自地說了一句難怪沒見過,他忽然笑了一聲,向蘇靈韻湊了過來,然後神神秘秘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向蘇靈韻招了招手。
蘇靈韻訕笑一聲,這大叔有什麽毛病,搞得這麽神神秘秘的有必要嗎?不過出於好奇, 蘇靈韻還是湊到大叔身邊,大叔附到蘇靈韻耳邊,悄悄地對她說了一句:“你跟大叔講講,你是個什麽情況呀,大叔認識幾個能乾的小夥子,要不替你們穿穿穿線打搭搭橋?”
聽到大叔這麽一說,蘇靈韻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她觸電似的跳到一旁,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大叔。感受到蘇靈韻奇怪的目光,大叔知道蘇靈韻又誤會自己了,他急忙擺了擺手,好氣又好笑地解釋道:“不不不,你別誤會了,我都是黃土埋半截的人了,對你真的沒啥想法。”他說完伸手摸了摸自己半禿的腦袋,不好意思地朝蘇靈韻笑了笑。
“謝謝您,我只是暫住在這裡,過段時間就要走,所以……”蘇靈韻有些尷尬地解釋到,自己只是暫時幫助阿綾而已,一旦有陰陽司的消息,她就會立刻離開這裡去尋找他們,畢竟靈琦和源紫荷他們肯定和他們待在一起,對她而言,她們幾個損友和蘇雅音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了。
“哎,可惜了可惜了……”大叔故意很大聲地說了出來,他長歎一聲搖了搖頭,挑起自己的單子悠閑地向自己的車隊走去。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險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