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伍靈也並非真是為了趕上明天玉城的狗肉節才選擇夜班車出發。
從十四五歲開始就經常闖南走北的人兒,已經習慣了晚上出發的狀態,最好是天一亮就抵達目的地那種。漫漫長夜,一路上猶似一江春水,流淌在萬物歸靜的大地之上,既是休息,也是享受。
而桂城到玉城,選擇搭乘汽車,路程時間上剛好符合。
且是晚上十一點以後的班次,車程大概也就七個小時。
然而,從離開酒店之後,伍靈便直接去了客運站。
這是要在客運站待上三四個小時的節奏。
伍靈卻樂意如此。
候車廳裡喧嘩聲一直彼起此伏,伍靈就喜歡這種“仿佛身在熱鬧之中就不會感到孤單”的氛圍。
邊上空地那兒有幾個應該是旅遊團的老阿姨們,竟還拋起了手絹扭起了秧歌。
候車廳裡多數人對這種現象都是極其厭煩和排斥的,可伍靈卻一臉樂呵地觀看了整個過程,完了還為她們鼓掌。
臉上蕩漾著最童真的笑容。
這大概跟她從小就被安排好的成長經歷有關吧。
老阿姨們舞畢,因為得到了伍靈的鼓舞,一時激動再來一段。
這時候鄰座附近的那些人一臉看神經病似的表情瞥了伍靈一眼。
伍靈自顧自的撇撇嘴,看看時間突然九點多了,便興衝衝地去泡了一杯面,回來繼續看老阿姨們跳舞。
嗯,這才是沒有“男朋友”的正常生活。
“妹子,泡麵吃呀?哥哥請你吃更好的要不要?”
伍靈正津津有味地吃著泡麵欣賞著舞蹈呢,跟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了一個社會哥,年齡應該也不大,顯出一種不穩重的成熟感。
說他是社會哥,只因他全身上下的衣著打扮都比較社會,染發,文身,加上很非主流的銀鏈子。
古惑仔玩兒呢,盡管五官長得還算端正,隨便一眼也是有那麽一點點帥。
但,古惑仔,伍靈隻認可陳浩南這樣的存在。
“她還是個學生,你別要動什麽壞主意。”邊上坐著的一個老人,盡管面容蒼老,瞪向那社會哥的雙眼卻炯炯有神,還透著一星半點凌厲之色。
社會哥微微一笑,漫不經心地瞥了老頭一眼,就挨著伍靈邊上的空位子坐下。
哎呦,這笑起來竟然更好看了點兒。
伍靈眨巴著水靈靈的一雙大眼睛,腦子裡莫名浮現出一個娛樂圈藝人。
沒錯,這社會哥笑起來和年輕時的陳冠希真的好像好像呢。
正兒八經的說,伍靈也算追星一族。
雖然陳當年出事的時候,她才剛滿十周歲的小屁孩,追星還算不上,但周傑倫她還是知道的。後來進入青春期,瘋狂迷戀周,十四五歲開始離家走南闖北執行爺爺安排的任務,但凡目的地或目的地鄰近省市有周的演唱會,她都不會錯過。
沒門票?呵,她有的是門道法子。
至於陳,她也是在後來翻看周的影視作品才知道的,《文字頭D》裡面那個痞痞的卻又帥得無可救藥的陳,簡直把她迷得不要不要的。
緊接著在網上搜了一下,卻發現新“心上人”竟然有那麽“濃重”的黑歷史額……
不管怎樣,至少人家曾經真的“很擰憊
社會哥緊挨著自己坐下,伍靈倒也不排斥,反而轉過臉去直直地盯著人家的側臉看。
社會哥又笑了。
“艾瑪!”伍靈口中的泡麵重新回到了杯裡。
乾脆,將杯面放下,隨手放在剛剛說話的老爺爺那邊的空位子上。
社會哥這時候拿出了耳機插進手機聽起了歌。
“聽歌?聽什麽歌呢?”
“《戰爭》,你要不要聽?”雖是詢問,社會哥卻直接遞來一隻耳機。
伍靈接過耳機塞進耳朵,前奏剛好過去。
打我而家就去打仗
打屬於我自己懷≌
假若現實世界根本就系一個戰場
钜磺邢窒笙顛湟歡圓鋅峒儐
假如現實要我去打一場假仗
打住乜S旗號打一場點樣
打得唔好我痛嘶暇浜
問得唔好我應該問生命一個乜S問號
問我悲哭聲可以有幾多幾多
問我童謠用乜S號角吹乜S悲歌
……
隨著節奏感頓挫明晰的Rap,伍靈竟然輕輕點點地律動起了腦袋來。
完了,完了,這個小姑娘看來是要完了……
一邊的老頭兒無奈搖頭感歎,隨後乾脆直接側過身去,眼不見為淨。
音樂最後一個拍子落下,社會哥一臉傲嬌地說:“這歌是不是超諾模遼儼皇恰隊形紡侵幟鼙鵲摹!
伍靈點頭,同樣以興奮的話音說道:“是超諾摹!弊志醯每紡嵌紊羰質煜ぃ謔牆幼盼剩骸罷饈贅櫪錆孟裼興母鋈嗽誄桑母瑁俊
社會哥頃刻流露出陳冠希式笑容。
處理完剛剛吃杯面的垃圾,回來坐下,伍靈一點也不顯生地問:“對了,剛剛你不是說要請我吃更好吃的嗎?”
社會哥:“明天到了玉城再說。”
頓時,伍靈面色鐵青起來,原本水靈靈的雙眼不再柔和,充滿了警惕和凌厲之色。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玉城的。”伍靈的聲音壓得有些低,但穿透力很強。
看見伍靈如此轉變,社會哥意外了一下下,隨即再次從容流露出陳冠希式微笑。
伍靈卻死死盯著他,雙眼極具威逼性。
再笑!再笑!笑得再好看也不管用!老娘我現在已經不感冒了!
如果社會哥再不說自己是怎麽知道伍靈將要去玉城的原因,恐怕接下來就會有血光之災發生。
別瞧她年紀輕輕,平生可容不得任何人的陰謀算計。
“好了好了,這麽認真幹嘛呢?”社會哥變得略微尷尬起來,緊接著解釋道,“之前買票的時候,我就在你後面,隻是你沒注意到我罷了。”
聽了這話,伍靈秀氣的雙眉微微一蹙,當真如此?
好吧,也許真是如此。
或許經歷了剛剛伍靈的“認真”,社會哥便沒有對她更進一步的拉近乎,以至於接下來問姓名啊,加微信啊等舉動都沒有去踐行。
最後到點出發,彼此隻是簡單地招呼了一聲,上了同一輛班次的長途客運車,都回歸於陌生人。
穿梭在萬籟寂靜的世界中,伍靈放松全身開始閉上眼睛。
忽地,似是想起了什麽,睜開眼,從背包裡尋出手機。
竟翻看起了當年異象局留存下來的某些檔案資料。
更是反覆觀摩其中兩張黑白老照片。
一張拍攝於1928年,國民革命軍孫殿英部下某支分隊在馬蘭峪的留影寫實。
一張拍攝於1975年,一場全民參與的批鬥大會。照片背景牆上的標語依舊清晰可見:敵人不投降就叫他滅亡!
而這兩張幾乎相隔半個世紀的照片,存在著一個一模一樣的人物。
緊接著又在腦中將今天自己在大巴上“調戲”的那個男生做了一番對比,伍靈不由得感歎起來。
何曾料想自己竟會在桂城遇見了真人。
大巴上初見,也隻是覺得有些眼熟罷了,當捏住對方的下巴細細瞧來,方覺不對勁。
本來,伍靈對檔案記錄中長生者的存在,也是將信將疑。但想就算是真的能夠長生不死,估計也是有邪祟作祟。用了爺爺傳給自己的那個八卦墜一試,果不其然。
若不是有邪祟附體,又怎可能會被八卦墜所燙傷。
但又想,到底是什麽邪祟來呢?竟然有讓人長生不死這種能耐。
再往深處想,萬一,那個長生者本身就是一個邪祟……
咿呀,太恐怖了,能化作人身的邪祟,聞所未聞,莫不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妖魔,簡直不要太恐怖了。
收回手機,伍靈平複心情,把腦袋側在窗沿上,再次合上眼睛,盡量讓自己的思緒回到黑夜之中,隨同萬物生靈,一起沉寂在茫茫大地上。
與此同時,一輛高速前進越發逼近玉城的貨車,貨車後面裝載的是一群髒兮兮的狗狗,大部分早已經死亡,僵硬的身體橫躺著一動不動。
屍堆裡,一隻狗狗緩緩地從昏迷中蘇醒過來,卻奄奄一息,虛弱地喘著氣。
“好心人,救救我。”
白序對狗狗微微頷首,以表示應下了它的請求。但狗狗的雙眼裡頓時充滿驚滯,睜眼見到有人,它不過是本能地求救,卻沒想到,這人,竟能聽懂。
這時狗狗仿佛用著自己最後的一點生命力在思考著什麽東西,久久,雙眼重新聚光到坐在角落裡的白序身上,喘著微弱的氣息:“你好像也受傷了,傷得重不重?”
一些皮外傷而已。
白序沒有真的開口回應,卻陷入了回想之中。
當時跳下大巴後,這輛非法運輸的貨車碰巧從身上開過去,才使得他有機會瞬間藏到了貨車車底,並隨著貨車,與大巴行使的相反方向快速離去。
但他也有一點是想不通透的,既然異象局還在,四十多年了為什麽不派人到香港去抓他?
畢竟,他們有那個能力。
漸漸地,更久遠的記憶也開始慢慢湧現。
白序猶記得,當年那位異象局的高手, 自己潛逃到香港之前就曾被他抓過一次。
落到他手中後還讓他狠狠地給收拾了一頓。收拾人的手段也是夠新奇,專門打屁屁,將人按在地上順手一鞋板子就是猛抽:你小子跑呀!跑呀!他娘滴!當我老五是吃素滴?!
猛地一哆嗦,白序晃晃腦袋,從不堪的往事中拉回思緒。
好歹也是從民國活過來的人,竟然被一個“後輩”用鞋子抽屁屁。
丟人。
怪自己空有一身蠻力,卻不會漂亮地使用。如今再遇異象局的人,也使得他漸生悔意,後悔當年逃到香港後為何不向全球華人偶像武學大家李小龍同志學習學習。哪怕偶爾練下家子,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功夫,也不至於現在見到異象局的人就落荒而逃。
至於伍靈被白序認定為異象局的人,正是因為她所說有關檔案之類的話和她胸前佩戴的那個八卦墜飾。
當年自稱老五的那個男人,可也是有如此墜飾,隻不過老五粗漢子一個,不喜歡往脖子上掛東西,直接拴褲頭帶那兒了。當時白序被按在地上抽打屁屁,才有幸看到過,隻不過時間久遠了,記憶模糊,而如今卻被其燙了一下,對其印象總算是深刻了一回。
很古樸的,似是用木質材料做成的八卦墜飾,實則堅如磐石光滑如鏡,稍加注意,還能發現,八卦中心的陰陽魚,竟然可以自行旋轉,轉得很緩慢,一般人眼不專注去看估摸是察覺不到。
但對於這種東西,白序倒是不覺得有多奇怪。
因為,這個世界,本就不是普通人所熟悉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