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肇城所在處,煙波浩瀚,渾濁的洪流汪洋肆意。
雄奇壯闊的城樓早已沉沒在水裡,昔日裡象征著榮耀與輝煌的玄色大旗,只剩下零星的幾杆,立在水面,傾頹而搖搖欲墜。
水流攢擠著湧出,經過兩側峽谷的加速,一瀉而下,挾裹著砂石,似一記記重拳,將下遊的一切轟擊得七零八落。
浪濤翻滾,一個小小的木盆,在當中起伏,毋庸質疑,此刻隨意一個浪頭都有吞沒這個木盆的能力。
木盆中,是一個包裹在繈褓中的小嬰兒,繈褓十分凌亂,看得出來,包裹這繈褓的人是何等的倉促。
嬰兒露在繈褓外的皮膚大片都是灰色、紫色,甚至還間雜著紅色斑塊。
稀疏的毛發粘在皺巴巴的頭皮上,稍顯變形的眼皮無力的耷拉著。
木盆之中有一些尚未凝固的血水,隨著水波晃動,恍惚還在流動著。
若不是嬰兒的身體還間歇抽搐,說他已經死去,也沒有人會懷疑。不過,即便嬰兒還活著,跟死去也差不多少。
天空陰沉,如同一塊倒置的灰黑色鉛塊,有一種令人不舒服的壓抑感。
突然,一道陰影浮出水面,像是一個潛行的水鬼,轉眼就逼近了木盆。
微不可聞的水花聲中,烏黑、渾身布滿黑色鱗片的陰影破水而出。
冰冷、全無焦距的眼瞳中盡是默然,沒有渴望,也沒有殺機,隻是木然呆滯,就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亦或者……死屍!
漆黑的爪子,帶著破開風障的銳利,撲向木盆。
微微光亮從嬰兒繈褓上飄蕩而起,那是一根細長的頭髮。
飄飄忽忽似風起纖塵,跌跌宕宕若無依浮萍。
然後,那個怪物的身體,毫無預兆的,破碎成一塊塊拳頭大小的肉塊。
“噗通”、“噗通”、“噗通”……
水面,大片大片黑色渲染開來。
便在這時,雲端之上驟然傳下一陣令人戰栗的波動,仿佛有某個至高無上的偉大存在,從未明處探出一隻無形的大手,翻覆之間,那布滿天空廢棄土原般荒瘠的灰色,頓時變成了一顆顆質粒分明的冰刺,倒墜傾下。
“哎――”
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輕飄飄的,仿佛風一吹,就會散落在空氣裡。
瞬間,雲散風清。
一隻手搭在了木盆的邊緣,另一隻手將嬰兒從木盆中抱出,也不顧忌嬰兒身上沾到的血水,頎長如玉的手指愛憐地點過嬰兒的額頭。
青年模樣的男人搖著頭再次發出一聲輕歎,抱著嬰兒就這樣踏著湍急的水面,一步步走向遠方。
被黑色的血水渲染的水流,突然如沸騰的鼓點劇烈翻騰起來,一道接著一道的黑色水柱衝破水面而起,在那黑色的水柱裡,像是存在了什麽生物,要掙脫某種束縛一般。
但是,很快,所有的黑色水柱全部沉入水底。
詭異莫名。
水流漸行漸緩,不覺,極遠的地方,最後殘存的一杆玄色大旗,也倒了下去,似乎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