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了……”

　文起不知該說什麽，只能順著多多羅安的話，說下去，或許這是化解尷尬的最好方式。

　對於多多羅安的蘇醒，以及她對儀式的認知，文起並不覺得奇怪，或者說，多多羅安根本就沒有被震暈，而是同曲達施等人一起臥倒，也或許真的被震暈，但很快便蘇醒過來。

　只是沒有輕舉妄動，依舊保持著昏暈的狀態，為了躲避巨牙族之王的探知，以及幼苗的感應。

　可以說，她做的的確完美，知道籠罩這片天地的濃霧完全匯聚於一點，將巨牙族之王，以及幼苗包裹，形成一個厚重模糊的霧繭後，這才悠悠轉醒。

　文起當然好奇，但並不懷疑多多羅安，她這麽做不知是為了她自己，還有身邊的文起，包括幼苗。

　“這件事你早就知道?”

　文起皺眉道:“變成冰雕的時候，你就知道了?那我的出現，你有沒有覺得奇怪……不過，我對你是越來越好奇，但你放心，我們是朋友，我並不懷疑你，只是對山石族有了更深的興趣。”

　這句話說得很透徹，也是為了打消多多羅安的多余心思。

　自大地心臟一事之後，文起就對山石族越發好奇，尤其是那大圓湖之底的祖石，就連烏魯倫薩都說想見它，那會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而得到祖石庇佑的山石族，怎麽會不讓文起想要仔細探究呢。

　“祖石到底是什麽，它似乎有屬於自己的靈智，能夠思考，判斷，還能預知，我說的對不對。”

　文起納悶道:“你的變化也源自於它，是這樣子嗎?老實說，現在的你與我當時解救的那個多多羅安，判若兩人，只是容貌相同，但性格卻大不相同…我很好奇，也很想知道，但這是你的是，如果你不說，我也不會逼問。”

　多多羅安揉著自己有些發脹的額頭，靜靜地聽著文起的話，直到他閉口不言，凝視自己，才放下了按壓額頭的手，長長地歎了口氣。

　文起垂手而立，沒有追問下去，而是等待著多多羅安的回答。

　片刻，沉思中的多多羅安，瞧了文起一眼，嘴角向後揚了揚，笑著道:“有什麽不一樣，只怕是你經歷的太多，變得複雜了吧，我還是如此，但也有些話想要告訴你。”

　多多羅安保持著她那率真與活潑的性格，並沒有遮掩或轉移話題，而是用很輕松的方式，再次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

　“這段時間沒見，還以為你出事了……”

　多多羅安擔憂地道:“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你想知道祖石，那就跟我會去好了，祖石會親自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其實並沒什麽奇怪，要怎麽說，你能明白，山石族族人自出生便能與祖石進行溝通，這是與生俱來的能力，而擁有這種能力，是因為我們的精神都要比其他族群強大，這也是先前你覺得我奇怪的地方。”

　多多羅安吐了吐舌頭，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無比輕松且舒暢。

　文起點了點頭，一邊聽，一邊從自己的背包中，拿出兩塊很厚的獸皮墊子，伸手送給了多多羅安，示意她坐下慢慢說。

　而自己則在看了眼不遠處那枚繭後，便鋪好獸皮墊，坐了上去。

　“你一定對山石族去羅蘭峽谷，尋找羅蘭冰泉花感到好奇吧?”多多羅安笑著道，臉上的酒窩現出令人陶醉的輪廓，“那是因為山石族需要它，或者說祖石需要它，也可以說是我需要它。”

　多多羅安很肯定，雙眸明亮，鄭重地瞧著向她望來的文起。

　“你需要羅蘭?”文起不禁皺起眉頭，這與他之前猜測的無二，只是其中有些地方想不通，多多羅安為什麽需要羅蘭冰泉花，而辛巴魯卻又如此行為，是讓文起費解的地方。

　好像這層窗戶紙不能被捅破，對山石族是絕對保密，甚至絕密，不能輕易告訴他人。

　想到這裡，文起的注意力被突然起身的多多羅安打斷，她驀地站起身，在文起面前轉起圈來，不知是這樣，她竟然主動解開自己的衣服，這讓文起錯愕，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麽辦。

　“你想幹什麽，難道是被凍傻了?”文起忙道。

　多多羅安一聲輕笑，似帶戲謔又很頑皮，可愛地將包裹身外的衣服放到獸皮墊子上，轉了數圈，忽然道:“你看到了嗎?”

　文起真的很尷尬，現在是什麽地方，又是什麽時候，哪裡有這麽開玩笑的，真是不要命了，但卻無法阻止，好在多多羅安只是將外衣解開，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不然文起真的惶惶不知所措。

　“你想讓我看什麽?”文起衝口而出:“快把你的衣服穿上。”

　他低著頭，將多多羅安禦寒的外衣拿在手中，向著眼前站立，發出一陣陣銀鈴般笑聲的多多羅安拋去。

　“不妨礙，但我想告訴你，希望你能明白，也能看到，沒有比我現在這個樣子更能證明的了。”

　多多羅安的語氣忽然蕭索起來，神情落寞，仿佛瞬間換了一個人，沮喪且沒有一點活力，黯然道:“其實我不用這麽做你也早就注意到了，不是嗎?不單是你，還有曲達施、凱特，包括後來的魯琨……這件事我無法回避，也不想回避，那就是周身上下，像長尾猿一般長滿了毛發，除了這張臉，留有一絲空白……”

　說到這裡， 多多羅安說不下去，哽咽，跟著落下淚來。

　“我是山石族的關聯石，是被看做聖女，也是如此對待。”她盡力保持著鎮定，將還未落下的眼淚逼了回去，“這一身毛發便是最好的證明，也是山石族沒過一段時間必出的存在，總會有一個族人是我這般模樣……”

　文起好奇，忍不住問道:“你是關聯石，也就是溝通族人與祖石中間的使者，我這麽說沒錯吧?但是…但是這與羅蘭冰泉花有什麽關系?”

　多多羅安拭去了眼淚，做出微笑的表情，只是嘴角向下，不時抖動，顯然她很痛苦，內心一直很掙扎，“你說的沒錯，我的使命就是溝通族人與祖石，像一座橋梁，連接著彼此。同樣，也正是因為我的作用，所以才要去除體外的這身毛發。”

　此話出口，文起不禁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站在原地，錯愕地盯著眼前苦澀的多多羅安。

　尖碑漂流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