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到了日落時分，黃昏下的臨州市顯得格外安靜。

寧家大院。

寧明月的書房外，霧影恭敬的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良久，寧明月的聲音響起:“說吧。”

聞言，霧影當即沉聲說道:“少爺，葉凌已經將陳興路接到了自己別墅，估計陳韻佳也會在今晚接過去。”

“而巫僵應該會去找陳韻佳和司空婉瑩，我們是不是……”

“由他去吧。”寧明月忽然說道。

“可是……”霧影頓了頓，又連忙說道:“巫僵實力又增強了，如果失去他這份力量的話，我們將來進入地府可能會處處受限。”

似乎在思考霧影這番話的意義，寧明月安靜了片刻後說道:“霧影，你知道葉凌還有多少底牌嗎?”

“這……不知。”

霧影歎了一口氣，葉凌的成長速度太快了，在方家的時候，他抬抬手都能殺了葉凌，可現在想殺葉凌太難了。

“既然不知道，何不讓巫僵去試試?巫僵越強，就越能讓我們看清楚一些東西，與其都留有後手，還不如都擺到明面上來。”寧明月笑道。

“葉凌是要孤注一擲對付我了，既然如此，那就如他所願，霧影，去安排吧！”

“少爺……”

聽到這句話，霧影頓時一驚，少爺這是準備和葉凌直接跨步到最後的決戰了?

可這樣一來，之前的很多布置都將報廢，而且還不一定能夠吃定葉凌，少爺為什麽不願意再等等?

“不用這麽驚訝，等了這麽久，我也快要等不下去了，既然現在隻缺葉凌的本源，那就直接走最後一步棋吧。”寧明月淡淡說道，語氣裡竟然有著一絲放松的味道。

他自己也很清楚，就算現在不走這一步，接下來葉凌也會逼他走出這一步。

霧影張了張嘴，可卻是沒能說出什麽來。

“巫僵那邊不用管他，鬼道門和道家之間，注定只能存一，幾百年前的恩怨，也該了結了。”寧明月說道。

阻止巫僵?

不可能的，他是不可能停下來的。

這位狠心到將自己煉製成僵屍的門主，背上背負著的是整個門派數百年的恩怨和所謂正道之士給他冠上的越來越沉重的“邪魔”包袱。

巫僵為什麽在近期實力可以突飛猛進?

或許是他自己已經感應到了恩怨將終結在這一個時代，所以開始瘋狂提升自己，而這一代道家最傑出的傳人，無疑是司空婉瑩。

從這一個時代開始，巫僵和司空婉瑩，鬼道門和道家之間，只能存在其一！

“是。”霧影歎了一口氣，他這一刻也明了了，這一次不止是巫僵和道家，少爺和葉凌之間的瓜葛，也就終結在此。

長達十數年的謀劃，都將終結。

而能參與其中，為寧明月效力，這是霧影此生最榮幸的事情。

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說，但這一刻，霧影都不再多嘴，躬身說道:“少爺定會成功！”

“那就借你吉言了，去吧。”寧明月微微笑道。

“是。”

霧影退下後，寧明月這個小院子重新陷入寂靜，偶爾有人路過這邊也只是會朝裡面瞟上兩眼，十幾年了，寧家人都很少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少爺。

而傳言的明悅集團這尊龐然大物是寧明月一手救活的，誰也不知道真假。

——

夜幕降臨。

經歷過黃昏時候的安靜之後，臨州市重新煥發活力，一盞盞明亮絢爛的燈光亮起，臨州市不夜城的生活，正式開啟。

葉凌這次不喝茶，在房頂擺上一壺小酒，再添上一小碟花生米，搬了根凳子就小酌了起來。

看了一眼被各種尾氣汙染的天空，葉凌輕輕歎了一口氣，以前在老城區都能看見星空的，現在想看一次好難啊。

“紅楓。”收回目光，葉凌輕聲叫道。

“唰。”

紅楓出現在房頂，俏麗的身姿在月光的照耀下別有一番風味，尤其是一身黑衣，將她玲瓏有致的身形凸顯得淋漓盡致。

“大人。”紅楓微微躬身拱手。

“嗯，坐吧。”葉凌點點頭，示意她坐下說話。

等她坐在對面後，葉凌遞過去一個小酒杯，再倒上一杯酒，紅楓本來想拒絕的，哪有主子給護衛倒酒的理?不過葉凌的脾氣可比她的拗。

倒好酒之後，一人一鬼碰了一杯，結果紅楓喝下去後，原本淡漠一切的表情立即就變了，皺眉看了一眼酒杯，看樣子是很難喝，不過她沒說。

葉凌看在眼裡，一揮手拿出一小壺地府的醇鬼釀扔給她，笑道:“陽間的酒喝不慣吧?”

紅楓接過酒壺，剛想道謝卻聽見葉凌說道:“那陽間的事，還做得慣嗎?”

紅楓微微有些意外，面帶疑色的看向葉凌。

“呵呵，以前乾將和噬魂犬成為魂靈衛的時候，他們幾乎都沒做過這些端茶倒水的事，你知道你為什麽要做嗎?”葉凌笑問道。

“紅楓不知。”紅楓很乾脆說回道。

葉凌也不意外，喝了一口酒，看向燈火通明的小區以及外面的一切，慢慢說道:“因為你自由了幾百年，做了幾百年的大姐大，成為魂靈衛之後，性情也算大變了，可既然跟了我，那就必須要讓我放心才行。”

“讓你做那些事，一是磨掉你幾百年來養成的嬌縱性子，真心臣服於我，二來……我懶。”

“……”

紅楓一怔，這理由好……好理直氣壯，無法反駁怎麽說?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都以為你會有怨言的，畢竟你實力下降是因為我，失去自由也是因為我。而且現在還盡做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比如現在，你在修煉，我卻還叫你來聊天。”說著，又喝了一杯。

葉凌應該是有些醉了，紅楓想讓葉凌別喝了，可葉凌搖了搖頭。

“大人，紅楓既然為大人的魂靈衛，那就自當……”

“紅楓。”

葉凌忽然打斷她，說道:“魂靈衛的契約簽訂只是讓你無法背叛我，無法對我起歹意，可卻不能限制你內心對我的態度，明白嗎?”

魂靈衛的契約屬於不折不扣的賣身契，紅楓整個魂體都是葉凌，可唯獨一點不受葉凌控制，那就是思想！

換言之也就是說，紅楓現在就算指著葉凌鼻子大罵都是沒有半點問題的，她想什麽，做什麽，只要不背叛葉凌，不對葉凌使壞，她做任何事都不受限制。

而葉凌擔心的，就是她的思想。

夫妻都怕同床異夢，上下級自然也擔心心不往一處想，道貌岸然、表裡不一，就算表面做得再好，可心不坦誠，到頭來還是沒用的。

與其這樣，葉凌還不如換一個傀儡來用。

紅楓沒有說話，而葉凌繼續說道:“不過你很讓我意外，你什麽都沒說，把我安排的每一件事都處理好了。”

“所以，在陳牧回來之後，我想到了一件事，既然我能讓陳牧離開，那麽我也能讓你離開。”

“什麽?”紅楓一驚，猛的抬頭看向葉凌，滿臉愕然。

“不用這麽意外，你心裡有隔閡，難以重走修煉路，我給你的資源以及乾將講道足夠你恢復實力了，可結果呢?”

沒給紅楓說話的機會，葉凌笑了笑繼續說道:“重回之前的境界都難，更別說更進一步了，我倒是喜歡你第一次手握紅姬時的表情，那應該是你在我面前流露過的最真實的一個表情了吧?”

“大人……”紅楓低下頭，久久無言。

見她這個模樣，葉凌歎了一口氣，罕見的火屬性體質， 本以為可以再得一大助力，可這些時日看來，並非如此。

既然如此，不如好聚好散。

“嗡～～～”

忽然間，紅楓不由自主的抬起頭，在她驚愕的目光下，一枚複雜的印記從額頭飛出來，那是與執令人簽訂的靈魂契約！

龍紋筆出現在手中，筆毫瞬間濕潤，葉凌抬手便朝印記劃去，同時念道:“從今日起，還你自由身，回地府去吧。”

話音落，龍紋筆無聲無息的點在印記之上，可就在它即將劃去這個印記的時候，一柄長劍忽然擋住了龍紋筆。

“叮～”

紅姬?

葉凌抬頭，紅楓整個魂體都在瞬間變為了赤紅色，紅姬劍上燃起火焰，震開了龍紋筆，將印記直接拍回額頭。

“轟～～～”

赤紅色的鬼力爆發，紅楓的精氣神達到頂峰，一舉衝破桎梏，重回之前的實力，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只要再給她一段時間，相信晉級頂級厲鬼也不是難題！

紅姬回轉，紅楓當即單膝跪地，鏗鏘有力的聲音在葉凌的靈魂深處響起。

“罪衛紅楓，請大人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