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嘀嗒,葉凌和紅楓停在距離白奉晨三塊石磚的位置。
小依叫了白奉晨幾聲,見他不回應,只是站在自己面前,頓時知道出事了,當即伸手牢牢抓住白奉晨的手臂,她看不見,可她知道能讓白奉晨不理她的事情,一定很嚴重。
竹葉上的水滴落下來,落在傘上滴滴答答的,葉凌面色平靜的看著白奉晨和他身後的小依。
“又見面了,奉晨。”安靜了片刻後,葉凌說道。
聞言,白奉晨雙眉一凝,他看不出來葉凌的目的,也根本感受不到葉凌身上的殺氣,可是……
昨晚為了順利逃離,他已經傷了根本,現在完全沒把握對付葉凌,如果他們對小依動手的話,他能攔得住嗎?
“奉晨,他……是誰?”身後,小依忽然說話了,她在用心去聽,去試圖聽出來來人的目的。
“朋友。”
“朋友。”
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葉凌和白奉晨同時說道。
說完後,白奉晨有些意外的看著葉凌,而小依也不再說話,冰雪聰明的她已經猜到了一些事情。
“這裡很安靜,聊聊?”葉凌笑了笑,說道。
“我……”
白奉晨遲疑了,不過小依忽然松開他,並推了推說道:“去吧,我在家等你。”
回頭看了小依一眼,白奉晨想了想才點頭,“好,你回家等我,很快。”
“嗯。”
小依溫柔的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拄著竹杖回去,不過剛走出兩步,一道身影出現在旁邊,扶住了她。
“小心。”紅楓輕聲道。
白奉晨瞳孔一縮,剛想動手卻聽見葉凌的傳音,“放心吧,我還不至於用這種手段。”
“走吧,聊聊。”
說完後,葉凌也不解釋,收起傘,轉身往外面走。
白奉晨看了一眼紅楓和小依,見她們已經聊上了,並且沒有什麽異樣,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腳下一動跟上了葉凌。
竹林下的石板道上,葉凌和白奉晨並肩走著,葉凌忽然笑道:“上來之前我還準備揍你一頓的,不過看在你妻子的面子上,放你一馬。”
“多謝。”白奉晨說道,顯得有些沉悶。
“呵呵,怎麽?一接觸到你的妻子,你就控制不住情緒了?”葉凌問道。
不難看出來,白奉晨對小依十分愛護,而也的確是因為這個,葉凌才在瞬間消磨了內心的恨意。
因為在看到白奉晨扶著小依走出小院的瞬間,葉凌就明白,這一人一妖,也有很多故事。
“是有一些。”白奉晨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笑容。
見狀,葉凌收回目光,說道:“放心吧,紅楓不會對她怎麽樣的。”
“我信。”
“嗯,準備離開臨州了?”
“是,去找一個沒人打擾的地方。”白奉晨笑道,去找一個只有他和小依的地方生活。
其實他也沒料到,葉凌居然會這麽快就找到他。
很快,兩人來到一塊大青石上,下面是近十米的落差懸崖,剛走到這裡,白奉晨一招手,兩個凳子就具現出來,葉凌也不客氣,走上去就坐下。
“很實用的能力。”葉凌坐下後說道。
“一些小手段罷了。”白奉晨搖了搖頭。
葉凌沒繼續這個話題,看了看白奉晨腰間藏著的那個布袋,面色漸漸嚴肅,問道:“給你妻子的?”
“是。”
白奉晨沒有隱瞞,把布袋取了下來,從裡面拿出來一個小玉瓶,一打開瓶口,頓時有一股清香飄散出來,讓葉凌臉色愈加凝重。
壽丹,而且還是整整二十枚壽丹!!
外界大佬們不惜斥資六百萬美金才能買到一枚的延壽神丹,白奉晨的布袋裡赫然有足足二十枚!
晃了晃小玉瓶,白奉晨神色漠然,施展具現術封印了瓶口,把小玉瓶放回去收好,說道:“小依天生殘命,活不久遠,只能依靠外物續命。”
說完後,兩人陷入了沉默。
天空不知何時起飄起了小雨,葉凌看著山下的樹林,忽然說道:“說說吧,你的故事,如果我聽的滿意,我可以放過你。”
白奉晨帶著愕然轉頭看向葉凌的雙眼,在他的瞳孔中,葉凌仿佛看見了一閃塵封很久的門,在緩緩打開。
竹屋。
小依聽見雨聲,當即站起來,慢慢走到窗邊,有些擔憂的說道:“下雨了。”
“放心吧,他們不會感冒的。”紅楓走過來,拉著小依的手說道。
——
慢慢的,葉凌跟著白奉晨的回憶,回到了二十年前……
在那裡,葉凌看到了一隻廢妖和一個殘命小女孩的相遇和相依。
白奉晨,松林山松鼠一脈的主脈嫡子,家族世代出妖,最頂尖時曾有兩位大妖共同在世,雖然如今的最強妖怪只是中級,但家族底蘊的強盛不可小覷。
然而,盡管白奉晨出身尊貴,可他的天生異變卻讓他遭到了整個族群的唾棄!
白色,白奉晨一出生便是通體雪白!!
在當時,這件事轟動了整個松鼠族群,大祭司斷言白奉晨生之不祥,而在之後的檢測中更是發現,白奉晨無法修煉妖力,經脈天生斷絕!
不祥白色、經脈斷絕,雙重打擊之下,白奉晨的地位一落千丈。
然而噩耗不止於此,經過族群長老們長達三天三夜的商議,最終一致決定,將出生僅一周的白奉晨,逐出族群!
說到這裡,白奉晨停了很久,然後才繼續說道:“我原名奉晨,在我母親將我放在雪地裡的時候,為我改了姓,從此之後,我便姓白。”
葉凌沒有說話,不過白奉晨的眼神瞬間黯淡了很多,不知道是因為他自己的遭遇,還是他母親經歷過什麽……
“這些事情你記得很清晰嗎?”葉凌忽然問道,他察覺到了白奉晨臉色的異樣,很痛苦的樣子。
“很清晰!是母親用妖術刻在我腦海的。”
“轟。”
葉凌心頭一震,不過很快伸手拍在白奉晨肩上,鬼力一轉,幫他撫平了情緒,撫平了來自靈魂的震動。
“我本應該死在雪地的,不過天不亡我,小依救了我。”白奉晨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說道:“小依天生殘命,從小便體弱多病,她的父母拋棄了她,被一個拾荒老人撫養,可也只有五年時間而已。”
“那一天,小依四歲生日,她撿到了奄奄一息的我,把我帶回家,給我吃的、喝的,用被子給我取暖。”
“至此之後,我被野狗欺負,是她在保護我,我被所有動物嫌棄,是她用一塊塊石頭趕走它們,這一切,直到她失明……”
白奉晨深呼吸一口氣,說道:“小依失明的那一年,爺爺離開了,小依哭得很厲害,眼睛徹底失明了,我想用妖力救她,可我做不到……”
懊悔,葉凌從白奉晨身上感受到了無盡的懊悔之意,這股意志格外濃烈,幾乎把白奉晨吞噬掉,他絕對不曾向任何人展露過這份情緒,否則但凡有所釋放,都不可能積壓得如此強烈。
“不好,乾將!”葉凌連忙喝道。
“大人。”
乾將出現,剛叫了一聲便瞬間和葉凌一起動手,白奉晨即將陷入自我否定中,也就是魔障,如果徹底陷入進去,他就真的廢了。
“白奉晨,小依現在很好,她在等著你帶她去看世界,你不能言而無信。該死的,乾將,剝離他這份情緒!”葉凌沒辦法了。
“大人……”
“放心,他天生廢脈,無法修煉妖力,損壞不了本源。”葉凌喝道。
“是。”
乾將不再多問,當即動手剝離這份情緒,在這個過程中,他在白奉晨腦海發現了一道妖術的痕跡,沒時間多想,直接動手一起給剝離了。
白奉晨二十多年來,從無法修煉到化形,經歷了無數的痛苦,直到他掌握具現術,而這一切他從未對小依說過,他表現在外的只有高興和笑容。所有的痛和苦,他選擇了一人承受,直到今天,機緣巧合之下,葉凌讓他發泄出來,否則一旦積壓到臨界點,他自己都會崩潰。
隨著負面情緒一點點消失,白奉晨漸漸從黑暗面走了出來, 葉凌松了一口氣,而白奉晨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樣,繼續訴說自己的過往,包括如何遇見的寧明月。
葉凌聽在耳朵裡,心裡卻十分感慨,如果沒有寧明月,小依恐怕已經離開人世了。
天生殘命,壽命極短,之前有白奉晨強行用體內殘存的天生妖力和大量的覺醒能量為小依續命,之後則是靠著壽丹維持這一切。
到現在,葉凌已經明白白奉晨為什麽會冒險來搶自己的鬼力了。
兩個小時時間,天空烏雲散去。
白奉晨臉上重新帶上笑容,陽光照射下來,而他的笑容仿佛比之前更加真切了。
葉凌震動鬼力,將身上的水分蒸乾,起身,沒有多說一個字,只是身形在緩緩消失,他用行動表示:這個故事,他很滿意。
白奉晨沒有看他也沒有起身,只是面帶笑容看著下方山林,輕聲笑道:“謝謝你,葉凌。”
竹屋內。
小依不知道紅楓是什麽時候走的,只是白奉晨很快回來了,沒有多說什麽,提上行李帶著她,一起走出竹林小院。
“小依,我們一起去看世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