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看著眼前灰色的大門,問道:“村長,誰住在這裡?”
“這是捏泥人的老張的家,他以前是村裡的教書先生,之後我們村子和隔壁幾個村的學堂合並後,他丟了活計,為了謀生才成了名捏泥人的手藝人。”
村長歎了口氣,道:“老張也是個可憐人,這幾天受到的打擊太大,人都有些不正常了。”
“哦?”蘇景露出探尋的目光。
“哎,十來天前,老張一大早醒來,發現自己的老婆兒子和女兒都不見了,前一天他正好和老婆拌了兩句嘴,起初以為老婆生氣,帶著孩子回娘家了。想著說幾句軟話,把老婆趕緊領回來,誰知他去了老丈人家,才發現他老婆根本沒有回去。”
村長道:“你說一個女人帶著兒女大晚上的能去哪呢,多危險啊!這下老張慌了神,事情傳遍了村子,我發動全村的人找,卻沒有發現任何蹤跡,當天晚上也沒有人見過老張他媳婦。”
“一連找了好幾天都沒有找到,那肯定是出事了,本來老張還抱有一絲希望,可昨天發生了惡鬼害人的事件,老張他媳婦估計也……哎,當時老張就崩潰了。”
老村長連聲歎息,眉頭緊皺,“老張那麽老實巴交的一個人,平時待人接物和和氣氣,誰家出個難事,二話不說就去幫忙,他是個捏泥人的好手,我家小孫子最喜歡他張叔捏的泥人了,怎麽就遭了這難。”
“他老婆晚上和他一塊睡,第二天老張沒事,他老婆卻不見了,他沒有察覺到絲毫異樣嗎?”
蘇景有些疑惑。
村長搖頭道:“那天老張和老婆正好拌嘴,他老婆和兒女睡在另一個屋子。”
“最近村裡周圍有發現可疑的屍體嗎?”
“沒有。”
村長也有些納悶,道:“你說如果是被惡鬼給害了,按照昨天的情形,不應該找不到屍體啊。”
蘇景暗自思索,按照羅盤的指引,老張家的確有鬼物活動的蹤跡,但要是惡鬼作惡的話,昨天的三戶人家全都是無一活口,老張也沒有幸免於難的道理。
“先去老張家裡瞧一下吧。”蘇景道。
大門閉著但沒有鎖,村長帶著蘇景直接推門而入,便是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蓬頭垢面的在屋簷下面癱坐著,低著頭的對著院子裡的一處花叢發呆。
“老張!”
聽到村長的招呼聲,中年男子微微抬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目光呆滯,沒有半點神采,掃了一眼村長後,便又重新低下頭去。
村長歎了口氣,走上前去,說道:“老張,振作點,你老婆兒女隻是失蹤了,別光把事情往壞處想。這是萬象學院來的術士大人,到你這裡來看一下,說不定能幫你找到老婆兒女。”
“術士?!”
老張緩緩抬頭。
足足過了幾秒鍾,他才似乎回過神,目光中漸漸有了神采。
老張猛地站了起來,踉踉蹌蹌的朝蘇景衝了過來,一把拽住蘇景的手,如同即將淹死的人看到水面一塊飄過的木板,聲音嘶啞的道:
“術士大人,求求你,我老婆兒女一定沒死,你一定要幫我……幫我找……”
老張涕泗橫流,語無倫次的說著。
“放心吧,放心吧,我盡我最大的能力。”
看著眼前這個憔悴的男人,蘇景心中充滿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拍著對方的肩膀,安撫著他。
在蘇景的勸慰下,老張漸漸平複了下來,
結結巴巴的說起事情的經過。 這些話他顯然已經對旁人說過很多次,思路倒是很清晰,但和村長方才透露的信息沒有什麽兩樣。
發現得不到有用的信息,蘇景收起指鬼盤,開始在各個房間裡搜索線索。
他特意在那天晚上老張老婆住的房間仔細搜索了一遍,卻沒有任何異樣。
蘇景來到老張的臥室。
臥室裡,有著一張簡樸的紅木大床,床頭的位置刻著兩個“幀弊鄭敬燦Ω糜行┠暉妨耍瓷先テ奈戮桑Ω檬搶險漚嶧槭敝冒斕募揖摺
在木床的旁邊,有三個紅木椅子,上面端坐著三個人。
三個泥人。
一個是中年婦女形象,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一個臉蛋圓圓的小男孩。
泥人應該是按照真人的身材比例捏成的。
一名畫師,當對自己的作品投入所有心血和感情後,畫出來的畫便會帶給人強烈的情感衝擊,仿佛有了靈魂一般。
眼前這泥人的製作者顯然就是這樣,投入了自己心中濃烈的情感,使得面前的泥人栩栩如生。
如同“活”過來一般。
雖然是泥捏的死物,但是那中年婦女的眼中,仿佛有溫柔之色溢了出來。
小男孩,透著調皮。
小女孩,帶著寧靜。
天真爛漫。
隻是,將可能死去的妻兒形象捏成泥人,擺放在自己的臥室裡,怎麽看都透著絲絲詭異。
但蘇景並沒有多問,人和人是不同的,面對遭遇,人和人的反應也不同,說是感同身受,但大多數事情都不可能感同身受。
一個精神崩潰的人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
過了幾秒鍾,蘇景將所有思緒壓在心底,讚歎道:“捏的真好,很有靈氣。”
一旁的老張卻不知道蘇景的心思已經轉了幾個彎,臉上露出一絲溫暖,眼中仿佛有著流光溢彩,輕聲道:“這是我按照我老婆孩子模樣捏的,看著她們,就仿佛妻兒都陪在身邊。”
“可以理解。”
蘇景點點頭,沒有多說,轉身向屋外走去。
倒是一旁的村長多看了那泥人幾眼,面色有些異樣,想說些什麽,嘴唇動了幾下,卻沒有說出口。
來到院子裡,蘇景轉頭對村長說道:“今天我就住到老張這裡吧,不去您那了,這幾起事件老張是唯一的幸存者,我有點擔心他的安全。”
“好嘞。”
村長一口答應下來,道:“一會我就給你把飯送過來。”
“不用了,我去做飯。”
因為蘇景的到來, 似乎點燃了老張最後一絲希望,讓他沒有之前那麽死氣沉沉,便要去廚房做飯。
“不用了,你個糙漢子,能做些什麽,還是我一會送飯過來吧,術士大人過來幫我們解決麻煩,可不能怠慢了他。”村長拉住了老張。
晚飯是肉片燉蘑菇湯,蘇景就著吃了兩大碗米飯。
吃完晚飯,蘇景挑了個緊挨著老張的房子住了下來。
夜幕降臨,萬籟俱靜,蟲鳴鳥叫顯得更加明顯。
入夜之後,蘇景提高了警惕,在老張家周圍巡視了兩圈,沒有發現異常,但他也沒有放松,待在自己的房間,閉目養神,時刻戒備著,以防出現突發情況。
老張的臥室,一片黑暗。
老張靠著床頭,呆呆的坐著,沒有半點表情,看上去仿佛泥塑木雕一般。
月光透過院子裡的松樹,從窗戶投射進屋子,樹影婆娑,。
使得臥室裡也是忽明忽暗,落在泥人臉上。
讓泥人的面色顯得有點……陰晴不定。
時間流逝,不知不覺,便敲響了十二點的鍾聲。
老張臥室的掛鍾發出當當的聲音。
一聲,
二聲,
……
十二聲。
當第十二聲鍾聲響起,老張渾身一震,如同大夢初醒般,身體猛地坐直,眼眸中攀爬起絲絲猩紅的色彩,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輕飄飄的起身,腳底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走出房門後,扭頭看了一眼隔壁蘇景入住的房間,幾個縱身,便翻牆而出,無聲的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