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蒼白的輪影,帶著疾風和鏗鏘的響聲,從幽暗的墓地深處滾來。而在這如同千軍萬馬的輪影奔騰當中,獵獵的呼嘯聲,同樣自透出一絲微光的天幕上,從高空向著地面俯衝。
“這……”
我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我從未想過,只是隨意的這麽一聲嚎叫,就能真的引來如此眾多的“衛兵”們。
那急速奔騰的蒼白輪影,赫然是一具具白骨骷髏,攀附到了不知從何處尋來的木輪上面。這些骷髏以自身為動力,在滾動中,用鑲嵌著鋼針鐵齒的木輪,向著一切阻擋在身前的障礙碾壓而過。
而那些呼嘯在高空的存在,它們也正是我從墓地上層意外落到下層時,所遇見的那種自爆的降頭骷髏。它們帶著屬於亡靈的不甘和殘念,在死亡之意彌漫下,將會向著一切不屬於死者的生人發起攻擊和自爆。
“莫非,它們真將我當做墓王了?”
可是隨著一道劇烈的轟鳴,在我頭頂爆發,我明白自己又是自作多情了。這些衝來的滾動骷髏和空中的自爆頭顱,哪裡有半分要護衛我的樣子。它們分明只是聽到了從我口中發出的呼嘯,驚擾了它們的安眠,所以才在憤怒當中,對我和黑騎士發動了不分敵我的無差別攻擊。
事態緊急,趁著頭頂那隻自爆頭顱掀起的氣浪,在衝擊當中,我一個翻滾,乘著氣浪,遠遠離開了最被骷髏們所關照的黑騎士身邊。
盡管我反應迅速,但不得不說,在這片堆積了無數骸骨的墓地下,有太多不安的亡靈,都被我的一聲嚎叫給驚擾。
一位位亡者複蘇,駕馭起從前作為殘酷刑具,結束掉它們性命的木輪,在飛速轉動中,向著我呼嘯碾壓而來。
看著身前一隻隻骸骨飛輪向我衝來,我的腳步,又被剩下如海的無盡骨骸所阻礙,難以躲避,只能舉盾硬抗。
叮叮叮!
在一片叮鈴響聲中,無數的火花,自我舉起的草紋盾和高速轉動的骨輪之間迸發出來。在一陣僵持當中,我舉盾的手臂也顫抖,一絲絲寶貴的精力,正從我的身上飛速流逝。
“鐵身軀!”
死亡的陰影,從盾前轉動的骨輪上,無比瘋狂的向我碾壓而來。我唯一能作出的抵抗,就是使用咒術的力量,讓我多殘喘一分。
咒術施展中,隨著一層火焰從我體表掠過,一絲絲堅硬,從我的皮膚上泛起,也進一步強化了我的力量,讓我能夠更長久的抵抗住骨輪的攻擊。
但這樣的被動防禦,即使咒術已在龍徽戒指的加持下,讓我能多一會兒殘喘的時間,可這只是徒然的反抗,並不能解決眼前的危機。
在依舊艱難的抵抗中,我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另一邊,比我更被這些骷髏所關照的黑騎士。
果然他們才是大王麾下最強大和驕傲的王座騎士,即使喪失掉意志,即使墮落成焦黑,即使身陷骷髏包圍的囹圄當中。但屬於王的騎士,他並未如我一般被動的反抗,而是以騎士的驕傲,將手上的盾牌當做鈍器揮擊,將掌中的戰斧向著身邊包圍他的骷髏橫掃,把一具具骷髏擊散成為散亂的骨架原形,一往無前,所想睥睨!
“好!”
即使千萬年過後,守護神聖的騎士已和我化作仇敵,但這位騎士的表現,依然讓我由衷讚歎,忍不住拍案叫好!
黑騎士是一位騎士,而我亦是一位騎士,在黑騎士一往無前的驍勇作戰中,我也被這股騎士的精神所感染。
“殺!”
陷陣之志,
有死無生!我本就是一抔無所謂生死的灰燼,灰燼所向,縱使強敵如斯,我亦會奉獻出乾枯身體裡的一切。 “咒術,火球術!”
“咒術,引燃火焰!”
“魔龍咆哮!”
我的招式,比不上黑騎士揮舞戰斧的大開大合。但灰燼最重要,不是這副乾枯的身體,而是燃燒在這副枯體內的火焰!
一輪小太陽般的火球,自我的手中匯聚,在燃燒起灼熱高溫以後,對著又一隻即將在我和黑騎士頭頂爆發的頭顱,抓起手中的火球,向著它猛烈扔去。而在扔出這團火球的同時,更大范圍的火焰,從我的左臂上泛起,隨著火焰翻湧,向著身前不斷向我滾動碾壓的骨輪,引燃而出。
在咒術的力量下,一片火光自我所在的四周爆發出來,火焰引燃下,讓這些本來就畏火的亡靈骷髏,在恐怖的哀嚎中,向著四周瘋狂的滾動,如同要依靠速度和風,來將木輪上的火焰熄滅。
我看著眼前這些駕馭著風火輪的骷髏滾滾,在動亂當中,我抓住機會,雙手把持住飛龍劍,匯聚起劍身中隱藏的魔龍力量,向著被骷髏包圍的黑騎士,斬出一條通路。
劍氣所過,一條直線上的骷髏,盡數被掃蕩成為散亂的骨骸,打開了包圍住黑騎士的通路。而在通路盡頭的黑騎士,在被包圍的鏖戰當中,他忽然撇頭看向了打開這條通路的我一眼,在略微一頓中,有一絲疑惑和複雜,從他那本來早已混亂迷失的眼神中傳出。
這一頓,讓我心中一驚,或許這些遊走在整片羅德蘭的黑騎士,除了陷入混亂以外,或許還有一絲隱藏在混亂當中的最深處的清明。
不過這一絲清明顯然極難被喚起, 即使現在,這位黑騎士也只是在一頓當中,露出略微的疑惑,然後便再次化作了瘋狂的戰士,和身邊的骷髏打的難舍難分。
一絲絲極深的傷痕,從這位黑騎士的焦黑鎧甲上顯露出來。和我不同,他一直鏖戰在骷髏最多的前線。無形中,他已在我的身前,成為了一道吸引住蘇醒而來的骷髏,保護住我的屏障。
不屈的戰士,揮動起手中的戰斧,隨著一顆顆敵人的頭顱被劈下,在斧刃的凌厲寒光中,如同再次閃耀出消失了千萬年前的王座騎士的光耀。
縱使他們宣誓的王已不知下落,縱使他們守衛的王室已四散流離,但騎士的誓言,從亙古前到今天,一隻都在他們的心中回響,讓騎士即使迷失,也依然用腐朽的身軀,無悔的完成著昔日的使命,直至殞身而止。
“王命,燃初火之志,封天地成毀,蒼生永存無量劫,疊火以傳。
王命,燃初火之志,鎮王於天地,從者永戍陰冥下,疊火以傳。
王命,燃初火之志,流王於墟都,從者永狩四方間,疊火以傳。
王命,燃初火之志,沉王於始地,從者永衛焦土上,疊火以傳。
王命,燃初火之志,尋王於四海,從者永殤,火無以傳。”
就在我看著黑騎士,如同一匹孤狼,在如海的骷髏汪洋中奮勇作戰時,一絲極輕微的聲響,從我的腦海中傳來,聲聲呢喃間,竟化作一片迷茫和歎息。
我聽出了這道腦海中輕呢的熟悉聲音,而這片聲音所述,盡管不解,但滄桑中,這卻是一道古老的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