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冤家路窄。
葉聖揚無奈地看著面前這個鐵塔一般的男人,留著胡子,臉龐棱角分明。即使是陽光並不明媚的下午,這個人也依舊戴著一副大框墨鏡,讓人看不清墨鏡底下的那雙眼睛。
“嗨,你好。嗨,再見——”
葉聖揚甩下一句話就想溜之大吉。
但他向右邊走,那人也橫跨一步擋在右邊,他轉身往左邊走,那人跨出去的步子又收回來,把他左邊的路也封死了。
“教練,幹啥啊?我急著吃飯呢!”
葉聖揚有些急眼。
怎地,想來硬的?看我好欺負?別看哥身板兒不算壯,哥的身手可是杠杠的。
想到這,他的腰板不由挺了挺,說話語氣也足了幾分。
“嘿嘿......”
那個叫做教練的男人咧開嘴笑了起來,十分和藹。不過,這笑容聽在葉聖揚耳朵裡卻有一種不懷好意的味道。
“教練啊,我都說了我不會加入校隊了,你就放過我吧......”
“不,我這次來不是為了讓你加入校隊,而是......”
“讓你幫我們打一場比賽!”
教練摘下了墨鏡,露出了一雙深邃滄桑的眸子,能看透人心事。
“先別急著拒絕。我看得出來你是非常熱愛足球的,至於為什麽不加入校隊,我也不作過多的猜測......我今天來,只是希望你能代表金陵大學參加一場比賽——就一場,上下半場加上休息時間一共不到兩個小時,不需要你整場都上,也不會耽誤你太久的......”
看到葉聖揚並沒有馬上拒絕的意思,教練繼續說:
“對於一個熱愛足球的人來說,若是有這個機會卻親自放棄,不在大學期間代表學校參加一場比賽的話,終究是一件遺憾終生的事情——你也不希望人生留下什麽遺憾吧?大學可就一次!”
“當然,你要是想要繼續跟著我們打比賽,我可是舉雙手讚成。”
“......”
不得不說,教練說服人的水平很高。
如果真的可以在不加入校隊的情況下代表學校打上一場比賽,葉聖揚還是比較心動的。
“嗯......我可不可以不參加你們的訓練?”
“可以。不過我會每一周檢查一次你的水平,你要保證上一次訓練時的那種水準,還有那一腳射門的力量......如果我發現你水平下降了,那你便要跟我們一起訓練。”
教練仿佛猜到了葉聖揚的回答,一套說辭脫口就來。
“什麽時候?對誰?”
葉聖揚微微思索了一番,開口問道。
這便是同意了。
“哈!好!”
教練一拍巴掌,高興之色溢於言表。
“三周後的今天,下午三點半。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將會順利挺進半決賽,並在主場對陣江海大學......江海大學知道吧?金陵大學和他們是老冤家了,只是年年被這幫家夥壓了一頭,就仗著他們有那幾個王牌主力,咱的隊員心裡頭都憋屈著呢......若是這一場能贏下來,那麽今年的市賽冠軍便已經是我們的囊中之物......對於接下來的省賽,咱們的隊員也會表現出更高的信心......”
教練偷偷把“我們”改成了“咱們”,儼然把葉聖揚當成了他們的一員。
“好,我會準時到的。”
“那就說定了?”
“說定了。
” 既然達成了約定,那葉聖揚便不用再躲著這鐵塔教練了,跟他道了別便徑直離去。
...
又是一個慵懶的早晨,過兩天便是國慶,長達七天的長假,讓這幫經受了軍訓百般折磨的金陵學子們得到了一個好好放松一下的機會。
王焱趴在桌子上,他昨晚又熬夜打遊戲了,課堂上聽著老師講長平之戰,講趙括紙上談兵,不知不覺就犯起困來。
就在他的眼睛半閉半開差一點就和周公相會去了的時候,迷迷糊糊間,耳邊好像傳來了什麽聲音。
是原本安靜的教室突然變得騷動起來的聲音。
起初是竊竊私語,接著這些聲音竟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整個教室的人都在嘰嘰喳喳個不停。
“我靠——”
鄰座一男生傳來一聲驚呼,終是讓王焱到達了爆發的邊緣。
讓不讓人睡覺了?有沒有點素質?
王焱沒好氣地抬起頭來,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沒注意到孟非剛剛講了什麽,然而就當他把目光移向門口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靠——”
他也情不自禁地發出感歎。
“現在向各位介紹一位轉學來的新同學,大家鼓掌歡迎——”孟非站在講台上帶頭鼓起了掌。
啪啪啪——
教室裡掌聲一片。
一個穿著寬松的中性休閑長裝,背著普通的單肩包,頭戴一頂鴨舌帽,留著短發斜劉海的身影雙手插兜,從教室門口走上了講台。
衣衫松垮,步伐隨意,不修邊幅。
再看此人的面容,眉宇間英氣逼人,目光之中帶著些許頹廢之氣,若這些氣質放在男子身上,便是俊逸瀟灑,若放在女子身上,便是慵懶柔媚。
很難想象,竟然有人能同時將這幾個形容詞匯集一身。
這個人長得真是......
漂亮?
帥氣?
王焱一時竟然找不出形容的詞匯。
因為他根本沒看出來這人是個男的還是女的。
說他是男的吧,又長得實在太秀氣了些。
說她是女的吧,又太過英俊。
“我賭他是男的......現在哪有女孩子家家這個打扮?”
“切,我看不一定,我賭是女的!”
教室裡的學生們圍繞著這個新生是男是女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我叫白梓玉。”
台上之人摘下帽子,露出了扎在腦後的發髻。她聲音不大,自我介紹也只有五個字,卻清晰無比地傳入到每個人耳中。
毫無疑問是個女聲,而且出乎意料地好聽。
但爭辯不休的牲口們此時仿佛忘記了方才的賭約一般,目光呆滯地看著台上的身影。
這麽帥的人......居然是個女的?
如果台上的人是個男的,那他們也同樣會感到吃驚。
這麽漂亮的人......居然是個男的?
事實就是這麽矛盾。
不少女生們眼露失望之色,還以為來了個帥男,沒想到是個帥女......
倒是一個個牲口露出了豬哥式的笑容。
啪啪啪!
教室裡再一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比之前的還要更加熱烈,當然大部分都是男生在鼓掌,巴掌都拍紅了。
這個叫做白梓玉的女生說完這幾個字,便沒再開口,然而就是這短短的五個字,讓教室裡響起了前所未有的熱烈掌聲。
她帶給人們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白梓玉同學高考時的分數達到了金陵大學的標準,但是因為有些事情耽擱了一段時間,今天剛剛入學。往後,大家就都是歷史系的了,要把對方當成一家人來
孟非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台上的女生,便示意她隨便找個位置坐。
白梓玉的目光掃視了一圈,看到了一個正坐在窗邊,目光深沉(其實是發呆)看著窗外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徑直走了過去。
王焱坐葉聖揚前桌,他看著講台上的那個美女向他走過來,心臟咚咚咚地跳個不停。
“她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哥的桃花運要來了!”
他飛快地整理了一下髮型,再次檢查襯衣的紐扣有沒有扣好。
然而......
白梓玉從身邊經過,看都沒看他一眼,這讓他很失望。
接著,她竟然走到葉聖揚面前,把包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
見此情景,全班男生爆發出一陣哀嚎,王焱更是一臉幽怨地轉過頭來,悄悄指著葉聖揚,做出“你回去死定了”的口型。
“你叫葉聖揚?”她微微彎下腰,問道。
“......”
葉聖揚當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女生,但他對轉學生這類事情從來都不感興趣,微微驚訝之後便自顧自發起了呆。
沒想到對方居然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剛開始他聽到白梓玉這個名字時,便懷疑她和那天見到的那個木頭疙瘩白梓風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關系,不過這世界上重名重姓重音的人多了去了,隻當這是個巧合。
然而現在說她和白梓風沒關系,葉聖揚也不會相信。
“不回答別人的問題可是很不禮貌的,除靈師。”
白梓玉攏了攏頭髮,語氣卻未見不滿。
“你和那個白梓風是啥關系?”葉聖揚微微錯愕,問道。
“哦?反應倒是挺快......沒錯——白梓風那傻子,是我哥。”
果然。
“你就是那瘋子白的妹妹,瘋子玉?哎呦哎呦別掐,疼......”
葉聖揚本來想小小地開個玩笑,沒想到他的耳朵直接被白梓玉捏在手裡,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頓時,他那可憐的耳朵通紅一片,疼得他齜牙咧嘴。
見此情景,王焱回過頭來,一臉幸災樂禍。
那口型,好像說的是“活該”。
葉聖揚瞪了他一眼,後者則哂笑著轉回去了。
“......王守義那頭蠢驢告訴我除靈師重現江湖了,我就來看看,傳說中的除靈師到底是什麽人。”
得,大名鼎鼎的兩個司魂使在這小妞的口中成了傻子和蠢驢。
“現在滿意了?”
“不滿意,我覺得你看起來很呆,而且長得也不帥。”
白梓玉松開了掐著葉聖揚耳朵的手,自顧自坐下來。
“......”葉聖揚實在沒興趣和這個小妞搭話了,所以他十分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葉聖揚閉上嘴,白梓玉討了個沒趣,也不與他囉嗦,靜靜掏出一本書看了起來。
......
“趙括這個人,剛愎自用,紙上談兵,在糧草嚴重不足的情況下還敢以區區四十來萬的兵力主動出擊,正面跟秦軍六十萬大軍交鋒,所以說長平一戰兵敗,趙括當負全責......”
台上的孟非繼續開始講課。
今天學的是秦國史。
孟非講起課來條理清晰,逐字逐句,每當他話語停頓下來的時候,大屏幕上的PPT就往後翻一頁。
而此時,講到了秦趙兩國的長平之戰,大屏幕上也出現了“長平之戰”四個大字。
背景,是一幅水墨圖片,勾勒出一個小將的輪廓,他站在萬軍陣前,舉著長劍,似有萬般破敵之志。
聽到此處,葉聖揚微微皺了皺眉頭,卻也沒有言語什麽。
因為,歷史,永遠是由勝利的人所寫的。
長平一戰,趙括主動出擊確實是導致四十萬趙軍全軍覆沒的主要原因,這點沒錯。
但據《先秦秘史》上所寫,似乎這件事並不簡單。
由於長平的多日戰事, 秦、趙兩國均已經耗費了巨大的人力財力。
秦國可以耗,趙國卻耗不起了。
長平之戰,趙國必敗。但長平若棄,趙國的大門將向秦軍敞開,淪陷不過是時間問題。
趙王下了死命令,必須出戰,擊退秦兵。
他無法再等了,一紙詔書撤下了廉頗,換上了小將趙括。
廉頗為人穩重,從不打無勝算的仗。如果是他守城,那麽秦軍只需斷其糧草,不出數日便可甕中捉鱉,不費吹灰之力拿下長平。
長平陷,秦軍損耗微乎其微,則邯鄲危矣。
可趙括卻不一樣。
他敢打,他敢拿四十萬將士的性命去賭一場。
若是在嚴重缺糧的情況下舉四十萬兵力與六十萬秦軍正面交鋒,雖說贏的概率微乎其微,但至少也是個兩敗俱傷的結局,而這樣的結局所換來的,則是秦軍揮師北上的步伐後繼無力,短時間再無威脅到趙國的可能。
趙括不是不懂,相反,他什麽都懂。
正因此,他才要以這四十萬軍隊,去換得一個趙國平安。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才是趙國的英雄。
孟非說趙括應負全責,倒實在是有些冤枉他了。
但是,葉聖揚並不準備站出來反駁。因為他知道這樣的反駁是毫無意義的。即便是成功改變了全校學生和老師的看法,在世人的眼光中,趙括便還是那個隻懂得紙上談兵,一無是處的毛頭小將。
就在這時,一個離他很近的聲音突然響起。
“老師,你說的並不完全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