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陽光明媚,鳥語花香,是個上學的好日子。
對於葉聖揚來說,也是個偷懶發呆的好日子。
早上六點多,他又在跑道上見到了歐陽韻的身影。
還是一樣的青春洋溢,充滿活力。
“嗨!”
葉聖揚遠遠地向她打招呼。
歐陽韻也看見了他,招招手,隨即像想到了什麽似的,臉一紅,低下頭去不再睬他。
“我惹到歐陽妹子了嗎?”
葉聖揚撓撓頭,不明所以。
...
簡單地吃過早飯,第一節課是八點的,仍然是孟非的歷史課。
不過對於葉聖揚來說,就是一節神遊課。
等他到了教室,才不到七點半,教室裡幾乎沒什麽學生。但,諸葛大小姐已經靜靜地坐在教室後排看書了。
老樣子,葉聖揚又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諸葛慕雨的視線在他轉過身去之後,不著痕跡地落在他的身上,又很快移開了。
等了約莫二十分鍾,歷史系學生們陸陸續續進了教室,鄧權也走了進來。
走進來後,他在葉聖揚前面不遠處找了個位置坐下。
七點五十九。
王胖子和王焱終於姍姍來遲。
兩個人的胸脯劇烈起伏,顯示著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長距離無氧運動。
然後,兩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葉聖揚前面一排。
之所以坐在這個位置,當然是有原因的。
別的宿舍大部分都是一塊兒來教室,倒是405寢室與眾不同,還分好幾個時間段的。
這已經成為了他們的固定作息時間。
八點整。
孟非依舊準時地要命,在鈴聲響的前一刻邁進了教室。
葉聖揚甚至一度懷疑,這個老師是不是有強迫症,即使是早到了幾分鍾也一定要在教室外面等上一會兒才進來。
但是不可否認,孟非確實是個好老師。
博古通今,廣聞強記,講起課來,還時常摻雜一些野史小故事,既有理有據,又不失幽默。
最重要的是,他為人十分謙虛。
自從白梓玉指出了他的錯誤——哦,不算是錯誤,只能說是不足。
自從那之後,孟非每次表示自己的立場時,都會先用探詢的口吻,問問全班人是否有什麽不同的見解,並鼓勵大家踴躍提出。
還別說,對於不少的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歷史系的學生們都多多少少有著自己的看法。孟非這麽一鼓勵,課堂便時常成為一個小型的辯論場。
不僅可以聽故事,也可以無所顧忌地發表自己的觀點。
也正因為此,孟非的歷史課一躍成為了金陵大學歷史系學生們最喜歡的一節課。
說到白梓玉,葉聖揚才發現她還沒到。
不過,白梓玉的遲到也算是一種日常了,一般開課後十分鍾左右,她才會姍姍來遲。
然後,旁若無人地走進教室,無所顧忌地坐在葉聖揚旁邊,兩個位置遠。
雷打不動。
而孟非,也並沒有任何表示。
這不,今天她又遲到了。
單手插兜,走了進來,坐在了葉聖揚的旁邊。
學生們對這個現象熟視無睹。
倒是王胖子和王焱兩人見到白梓玉,紛紛露出了豬哥的表情。他們坐在這個位置,明顯就是因為她。
按理說,白梓玉這麽漂亮帥氣的女生,她周圍的位置應該是全體男性牲口眼中的香餑餑,
王胖子兩人又來得這麽晚,哪裡還輪得到他們? 只是現在,除了王胖子和王焱,白梓玉的周圍五米之內就只剩下一個葉聖揚了。
原因無他,就是這妞兒太過“凶悍”。
說她“凶悍”的原因,便是他們曾親眼見到葉聖揚被白梓玉掐著耳朵,一點都不敢反抗。
其實那天,葉聖揚不過就說了一句開玩笑的話,就被後者揪紅了耳朵。
小葉子覺得自己挺委屈的,他沒想到這妞這麽彪悍,不過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一言不合就動手。
他明明只是好男不跟女鬥而已,而落在眾人的眼裡,便成了被新來的美女按在地上摩擦。
葉聖揚是誰?軍訓時連教官都不放過的變態......
咳咳,用詞不當,應該是連教官都打的變態。
葉聖揚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還有誰能不要命地想駕馭她呢?
諸葛慕雨氣場太強大,她身邊沒人敢坐是正常的。
白梓玉太過凶悍,她周圍有人敢坐才是不正常的。
而此時,也只有這兩個不要命的還敢坐在這個位置上。
“今天我們來討論一下荊軻刺秦......”
孟非在台上,照常講起了課。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荊軻這一去,承載的不僅是他的意志、燕太子的意志,更多的則是全燕國的意志......”
“......(省略一千字)”
“所以我認為,荊軻,英雄的名號當之無愧。”
“有同學提出不同的觀點嗎?”
孟非站在講台上,他很樂於見到同學們勇於表達自己的看法,在課堂上激烈地辯論。
但是,在他問出這句話之後,課堂上便沉默了。
世人提起荊軻,腦海中浮現出的詞匯莫過於英勇無畏,視死如歸之類的褒義詞。荊軻的英雄烈士形象已經深深刻在了每個人的內心。
千年後,我們小學讀物,中學讀物上也都極盡所能地歌頌荊軻,讚美荊軻。
而不同的觀點,不就是質疑荊軻是英雄嗎?這不就等同於說嶽飛是奸臣一樣嗎?
這幫學生在這樣的環境下熏陶十幾年,此時讓他們提出相反的觀點,就算是有心,也終究力顯不足。
這時,白梓玉又舉手了。
大半月的學習,讓她學會了回答問題之前要先舉手。
“老師,我有不同的觀點......”
自從她白梓玉成功反駁了孟非,並將自己的名字寫在了孟非發表的論文上,她的知名度坐火箭似的往上升。
雖然後來的二十天,白梓玉很少在課堂上發表自己的觀點,但只要她發言,必定是頭頭是道,字字珠璣,讓人感到沒來由地從心底感到一陣無力。
與她辯論的學生,沒幾個回合,便紛紛丟盔棄甲,啞口無言。
這也讓歷史系的學生們產生了一種“只要是白梓玉說的,那便是真理”的感覺。
孟非之所以對她遲到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如此。
此時,她卻是再一次站了起來。
這一次,是質疑荊軻。
質疑一個人們眼中的英雄,比洗白一個人們眼中的庸才,更加令人期待。
“荊軻之所以接受燕太子刺殺的請求,是因為燕太子收留了他......”
“大家心裡都明白吧,荊軻這一去,便是死路一條,再不可能回來的。”
“收留之恩,便值得為其慷慨赴死嗎?”
“好吧,我們假設古人重情義到了一種無所畏懼的境界。”
“可是,荊軻並不是不怕死的,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想活著回來。”
“然而,無論他的刺殺成功與否,他都是不可能活著回來的。”
“還有一種機會,那便是將刺殺,變成綁架。”
“‘荊軻逐秦王,秦王環柱而走’,大家看到這一段,不覺得很奇怪嗎?作為一個刺客,荊軻自然是有足夠的實力刺殺秦王。”
“並且,當時荊軻離秦王是很近的,加上樊於期的頭顱,徹底讓秦王放松了警惕。”
“劇毒的匕首,只要碰上,便是一死。”
“可他卻在這麽近的距離,沒有刺中,甚至沒有碰到秦王,而是和秦王玩起了‘繞柱走’的過家家把戲。”
“荊軻的刺殺,關系到整個燕國的命運。作為半個燕國之主的燕太子丹自然不可能選擇一個毫無水平的人去完成刺殺......”
“那麽,唯一的解釋,便是荊軻綁架秦王,以達到全身而退的目的。”
“既能報答燕太子,又能避免自己的犧牲。豈不兩全其美......”
“所以,荊軻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個怕死的人。他是英雄,卻也不是英雄......”
又是熟悉的辯論,又是精簡到家的語言。
白梓玉的辯論,行雲流水。仿佛早已組織好了語言一般,帶著一股子不可辯駁的氣勢,讓人從骨子裡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認同她的觀點。
更何況,她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聽了她的話,有幾個平日裡比較活躍的學生欲言又止,低下頭思索了許久,卻是沒有舉起手來。
她的信息量太大,讓他們一時間竟然沒想出任何反駁的話語,甚至是哪怕一個能夠站得住腳的論點。
孟非愣了愣。
他問出這個問題,有些例行公事的感覺,就像之前的那樣,而並沒有期望哪個學生能夠提出相反的觀點。
但是,白梓玉卻又一次做到了,而且是讓其他人生不出反駁的言論。
這讓他驚訝之余,是深深的欣慰。
青出於藍,而勝藍矣。
“梓玉......梓玉說得很好,有沒有人可以反駁她?”
孟非再次問了一句。
這句話純屬多余。
剛才他故意留了那麽久的時間,要是有人想反駁,早就開口了。
但,就當孟非準備繼續發言的時候,他發現有一隻手,悄悄地舉了起來。
“老師,我有不同的看法......”
此言一出,全班皆驚!
無數道目光,集中在了那個聲音的主人身上。
出聲的人仿佛不習慣被這麽多人注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站了起來。
待看清那人的臉,全班學生才恍然大悟。
是葉聖揚。
...
...
ps:關於荊軻刺秦王這一點,作者也查了許多歷史資料。
荊軻出生於齊國,之後遷居衛國,後來因為衛國元首冷落了他,這才來到燕國。
按理說,燕太子丹只不過對其有知遇之恩罷了,大家試想,荊軻值得因為這個“知遇之恩”而為其出生入死嗎?
並且,荊軻最初是拒絕了燕太子丹的刺殺計劃的。但是,燕太子丹跪著求他,讓他不得不“被迫”接受了這個任務。
中國人一直讚美的荊軻,事實上,接受了一項他最不願完成的任務。
再說荊軻在秦大殿上的表現。
他在地圖中藏著的是趙國徐夫人送的一把匕首,鋒利至極,劇毒至極。
圖窮匕見,這把匕首只要碰到秦王的皮膚,就能立刻致其死亡的。
事實上,荊軻確實是有機會當場刺殺嬴政,但他卻沒有捅,而是抓住了秦王的袖子,想要挾持他,逼迫他答應自己的條件。這樣的話,他既報答了燕太子丹,又不用犧牲自己。
因為他知道,秦王要是死了,他也活不了。
然而,就是這對於生存的渴望讓他功虧一簣。秦王掙脫了,繞著柱子躲避荊軻的追殺,並拔出劍,砍斷了荊軻的左腿。
荊軻,只是一個不得不背負著命運的人而已。
從某種角度來說,那些所謂的英雄,都是有自己想保護的東西,或者自己的欲望的。
雖然話題有些沉重,這麽說有些極端,但是,確實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