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千思緒的重壓下，齊恩思的思路反而變得清晰起來，乾笑道:“能乾成這件事，你們還挺厲害的。”

　　棕衣男子似乎有一點緊張，坐到沙發上後身體微微前傾:“看來您對我們這一行也有點了解?”

　　“不算太了解。”齊恩思一面調整狀態，一面說道，“我只是得到了別人的介紹，聽說那人水平很不錯，背後也有些勢力，辦事很放心。但沒想到這麽簡單就被你們……”

　　“在我們這一行，個人能力反而不那麽重要。”男子身子緩緩挺直，自信地說道，“他本人的確很強，也掌握了許多門路。但卻操之過急，犯了眾怒，終究只有死路一條……先生您不要過慮，我們的憤怒一般只針對業內人士，不會隨意傷害顧客的。”

　　揣摩著這句話裡的“一般”和“隨意”兩個詞的意思，齊恩思心中一寒，嘴上卻說著:“話說回來，你們都做哪些生意呢?”

　　“我們主要是通過北境的渠道，獲得來自北方光輝王國的貨物，並且銷往公國的每一個角落。當然，我們也會兼做其它各地的生意，大陸的各種珍貴物品都有一定接觸，但不能確保長期持續供貨。”

　　“明白了。那麽你們又是怎樣保證貨物安全的呢?”

　　“除了雇傭了足夠的騎士和魔法師以外，我們還擁有完整而隱蔽的情報網絡，以及強大的人際關系。很多豪商、貴族都需要我們的貨物，所以在嘗到甜頭之後，他們也不介意給予一些微小的幫助。”

　　見話題已經向著生意的細節談去了，棕衣男也有點喜從中來，言語間忍不住加上了些許肢體動作。

　　而聽到這個話題，齊恩思不禁心頭一動，問道:“貴族?比如說……莫森伯爵?”

　　男子的滿臉得意化作了苦笑:“怎麽可能呢?如果是莫森伯爵的話，他想買什麽就能買什麽，又有誰會管?更何況他手下能人那麽多，就算有需要，又何必冒更大風險走我們的渠道呢?我們的關系的確很多，力量也足夠強大，但是真正的強大勢力……說實在的……他們看不上我們。”

　　別妄自菲薄了，你們可是對光明神教的勢力進行了正面打擊，並且目前看來大獲全勝了啊！

　　齊恩思心中吐槽，同時排除了原先作出的一個猜測，但面上只是點點頭，隨後說道:“那麽我們來談一談具體的生意吧。”

　　那人立刻振作精神，說道:“既然您願意交易，我們自然會全心全意為您服務。按照我們的初步了解，您這次想要買的是光輝王國西北部的特產‘墨曜’對吧。”

　　齊恩思從未聽說過什麽‘墨曜’，更無法判斷對方是不是在出言詐他，但也只能咬牙稱是。

　　“那就好辦了，這東西我們在亞緒城也有一些存貨，可以先給您一批貨，數量在十顆左右，每一顆只收取您七枚金幣，貨到付款，您看合適嗎?”

　　齊恩思一頭霧水，卻還是應景地面露喜色:“我可以接受。請問東西什麽時候能到呢?”

　　“因為貨在城內，所以只需要辦點手續，最晚明天就可以送到。”

　　“那好啊，希望我們能順利地交易，我也期待著與你們進行更深層次的合作。”

　　交易達成，棕衣男子也不想逗留，喜笑顏開地起身，遞給了齊恩思一張名片後說道:“那就請您等待消息吧，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

　　把他送出門，齊恩思看了看那張頗為樸素、白底黑字的名片。

　　“卓尼·道金斯，北方商業雇傭軍，銷售專員。”

　　這個走私團夥的不簡單之處，不僅在於他們能與光明神教高等級人士對剛的武力和勢力。

　　前來談話的這位顯然不是團夥裡的大人物。他雖然身處黑暗，難免沾染了些許陰冷的氣息，但言行舉止妥當合理，積極開朗，是位聯絡與推銷的好手。

　　從這一點可以推測這個團夥的分工明確，並且有一定的管理方針。

　　而他談及“手續”，更說明這個團夥內部紀律嚴明，組織架構清晰，絕不是一般的走私販子能比的。

　　齊恩思站立了許久，整理著自己得到的信息，直到聽聞從樓梯上傳來一陣陣連續的“咕咚”聲。循聲望去，卻是橙子從上面滾了下來，每下落一個台階，都不得不與台面“親密接觸”一下。

　　“這下問題複雜了。”它終於滾到了齊恩思面前，說道，“我們現在甚至連莫森伯爵是否知情都摸不準了。”

　　“是啊，之前光明神教人員遇到的危機究竟是單純來自走私集團， 還是同時受到了我方勢力打擊呢?”齊恩思苦澀地笑笑，“還好有命運女神幫忙，不然我們更是兩眼一抹黑。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但其實吧，我覺得這是好事。”橙子說。

　　“啥?”

　　“都是好事。”橙子解釋道，“灰衣人死在門前是好事，可以讓你進入光明神教的視野，又在短時間內不引起太大的懷疑;有命運之神幫助是好事，至少很快和你站一邊的人能得到信息;而這個走私團夥的出現更是好事。”

　　“這也能是好事?”

　　“動動你的腦子吧。”“橙子無奈地說，“雖然還不清楚情況，但他們的實力不容置疑。倘若他們進場能吸引一定的注意力，把場面攪渾，也就是在給我們渾水摸魚的機會。”

　　“那我們該怎麽摸魚呢?”齊恩思頓時來了興趣。

　　“這就是你應該考慮的問題了。”橙子說道，“至少到各位大人物出手之前，你要好好扮演一個心向光明、飽受風霜卻又悲憤異常的偉大信徒。”

　　“要不我表現出痛失戰友的悲傷，出去買個醉?”

　　“這些細節就得你自己想去了，我也沒什麽辦法。畢竟我再怎麽聰明，也只是一個沒有生活經驗的橙子。”這樣說著，它向廚房快速地滾了過去。

　　“你要去幹嘛?”

　　“我是真要取點兒酒。我有點後悔了，居然找了這麽一個能搞事兒的主人。”

　　這哪裡是我搞事，分明是事來搞我啊！

　　齊恩思欲言又止，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