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勢越發不可收拾,越下越急。
站在身後的謹濟,懷著悲痛之情,將諸位已逝的同門師弟安置後,抬頭望見趴在腿間的小師弟。
那一瞬間,陌生而又冰涼的眼神,映的謹濟面容失色,從小看著長大小師弟,此刻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讓他心神一驚,一股寒冷玄冥般的氣息彌漫在廟內,自己破舊的袈裟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寒氣。
謹竹靜靜的趴在冰涼的腿間,周圍不管發生什麽,他都一動不動。
他想哭,可眼淚卻已經乾涸的不再流出。
哀莫大於心死,悲莫過於無聲........
謹濟站起身來,渾然不顧小和尚發生了什麽,一隻手顫抖的摸著他冰涼的臉頰,撫慰著他。忽然謹濟瞳孔微縮,他看見那被小師弟環抱的師傅,一隻手輕輕地動了一下。面色漸漸舒張,搖晃了一下謹竹,失聲的說道:
“小師弟,你快看!師傅還有氣息!”謹竹聽到師兄此言,身體如觸電般,急忙忙的將禪因平扶在禪浦上,眼神驚茫,深深的喘息喊道:“師傅!師傅!”
禪因像是聽到呼喚,乾涸的雙眸微微而張,手就那麽顫顫的伸出,謹竹見狀,連忙抓住禪因的手,早已乾涸的淚水再次湧出,聲音嘶啞的哭著說:“師傅!我以後一定聽話,不再調皮搗蛋了,師傅!”
禪因望見這個眼前從小疼愛的弟子,吃力的笑著說道:“癡兒,生死福禍相依相襯,六界五行,皆是命,皆是緣,不能攀求,不可強求。”
“你自小悟性極高,聰慧過人,眾位師兄也不及你,為師大限已到,你謹濟師兄自小歷經塵世喜怒哀樂,為師不擔心,最擔心的還是你年紀尚小,怕你.....怕你疏於教導,因恨而誤入歧途”,禪因喘咳一聲,用力說道:“為師不許你尋根報仇,萬事皆有因,萬事皆是緣,一切自有定數。你帶著這顆舍利,讓你師兄帶著你去嶗峰,去求見太清掌門玄通真人,讓他收你入門下,教導你世間真理”
謹竹抹了一把淚水,聞聽師傅讓他改投別派,剛欲開口拒絕,但想到師傅天命將至,不想駁師傅的心,重重的點了點頭。
禪因看出謹竹的心思,乾枯的手摸了一下他的頭,露出慈祥的面容,開口道:“為師走後,你去後山院中將祖師留下的兩本佛經帶走,得空之時修習佛性,不可懈怠”
話音而落,禪因用盡全力在禪浦上盤坐著,謹濟在身旁半蹲著攙扶著他。收起微笑,禪因看著謹竹,眼神凝重地說道:“癡兒,你跪下。”謹竹一怔,收起哭泣聲,急忙跪在禪因面前。
“為師且問你,何為宙,何為宇?”
“古往今來曰‘宙’,四方上下曰‘宇’”
........
“何為因,何為果?”
“因緣定因,因果定根;因緣天注定,因果人隨性”
........
“彼岸花開,眾生遂難,癡兒何為?”
“入得地獄,眾生皆明,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
老僧慈祥的凝視著他,不再言語,緩緩抬起頭,看著窗外的疾風驟雨。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台。
由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微微一笑,雙手合十,佛光漸散,一句佛謁遠遠飄出,回蕩在天地之間。
“師傅!”
嘶聲而落,一代宗師,隨西風而去。
“禪師授業解惑之恩,弟子永生不忘!”謹竹收起沙啞的哭聲,重重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不知何時,雨漸漸停了,一輪明月掛在樹枝,映入水中盈盈蕩漾,片片落葉散在地上。
微風起,
落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