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劇與喜劇,每天都在這個世界上輪番上映,成越不相信自己是悲劇男主角,不願意向命運妥協。
之後的幾天,成越開車帶著安憐先後去了Z城和G市。
那天是周六,成越和安憐都換上了一中的校服,仿佛又回到了讀書時光。
成越推著輪椅漫步在一中深秋的校道上,滿地的枯葉隨秋風而動,兩側的行道樹像是光禿禿的老翁,午後金黃色的夕陽灑滿整片校園。
一路上,他們還偶遇了雪莉老師,後者見到安憐這副模樣時震驚的表情最近已經見怪不怪了,成越只是淡笑著解釋了兩句。
三人寒暄了幾句。
雪莉老師表達了美好的祝願之後,就離開了。
然後,成越和安憐繼續走,經過國旗台,又走過田徑場,最終來到了那棵大榕樹下。
田徑場的角落,這棵大榕樹因為貢茶的捐款而受到了優待,被照顧得十分好,周邊的枝乾每年都會被修剪,可是主乾還是越來越健碩,初具參天大樹的雛形。
安憐伸出手,輕輕地摸著粗糙的樹皮,感慨道:“可是我再也爬不動了…”
想當年,安憐每周逃課去兼職都是多虧了這棵大榕樹。
一晃三年過去了。
這家夥倒是越來越健碩,而自己卻已經快不行了。
再後來,離開一中的時候,成越和安憐偶遇了張國光,又偶遇了林洛琪師妹…
高三周六要補課。
他們重逢了很多人,成越有些開心,因為安憐看上去很開心,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裡,能聽到熟人的聲音其實是一件很安心的事情。
晚上,兩人到錦繡山河903過夜,這裡一切如舊,和以前一模一樣,畢竟自從安憐當初離開之後,成越也搬走了。
深夜十二點。
安憐沒有洗澡,畢竟只有成越一個大男人在,不太方便。
不方便是指,成越怕自己把持不住,而安憐的身體狀況太惡劣了,即使她願意…
成越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麽一份柏拉圖式的戀愛。
純潔又悲哀。
不過,成越還是幫她洗了頭髮,很長很長的頭髮,洗了整整半個小時,又吹風機吹乾。
之後,兩個人坐在陽台的椅子上,桌子上倒著兩杯從樓下超市買來的啤酒。
病情到了這麽嚴重的地步,一兩杯啤酒影響不了什麽,她想喝,成越也就隨她喜歡了。
九樓還算比較高,吹過來的晚風讓人心曠神怡。
安憐抿了一口啤酒,蒼白的俏臉稍顯激動道:“好久沒有品過酒精的味道了…”
聞言,成越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被關在醫院這麽久,安亭那家夥又生怕她出一點兒意外,她又怎麽可能有機會碰到酒呢?
她忽然問道:“呐,為什麽你會帶我回來這裡?”
沒有太多的思考,成越波瀾不驚地回答道:“是為了創造更多的回憶,讓你和更多的人產生羈絆…”
“為什麽?”安憐不解道。
這時,成越轉過臉,望著她的側臉,深呼吸一口,揚起嘴角:“因為這樣你就不會舍得離開了…”
人,帶著回憶死去其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帶著回憶活著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在你不在的世界上活著,想想都覺得絕望。
聽到成越的回答,安憐愣了下,又說道:“那剩下的半個月,你可要帶我到更多的地方,見更多的人,留下更多美好的回憶。
” ……
第二天上午。
成越和安憐又去了一趟雲裡街,當然,那裡現在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所以,兩人也沒有做過多停留,半個小時左右就離開了。
離開雲裡街之後,兩人又去了時代廣場,包下了同一個電影院、同一個觀影廳、同樣兩個位置,看得也是周星馳的《功夫》。
嗯,就是當年因為安憐流鼻血,兩人沒有看完的那一部電影。
這是一部笑點滿滿、經久不衰的電影。
哪怕是前世今生看了不下二十遍,成越依舊看笑了,安憐雖然看不見,可是聽著台詞對白也一樣笑了。
不同的是,安憐笑著笑著就哭了,默默地哭了。
成越一開始沒發現,忽然轉過頭才發現,沒有遞紙巾,也沒有說任何安慰話,只是假裝不知道。
看完電影之後,兩人到時代廣場一樓的貢茶分店坐下,點了兩杯奶蓋。
此時,這家店的服務員已經又換了一批了,他們都不認識成越,只是把成越和安憐當成尋常顧客。
一段時間不來,這兒環境變差了一些,服務員的態度也不如以前那麽親切,就連新品的味道也不如從前。
這個世界似乎沒有什麽東西是一成不變的。
成越也沒有閑情去訓斥貢茶公司的底層員工了,大不了到時候全部都炒魷魚吧。
第三天。
成越開車載著安憐來到了G市大學城,也就是白洛那間咖啡廳裡。
這天是周一,白洛有課,陸明玥沒課,所在在店裡的人只有陸明玥一個人。
店裡人不多,陸明玥一個人也忙的過來。
陸明玥的變化倒是不大,也許是因為早熟的緣故,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淑女,臉上掛著和藹親切的笑容,圍著圍裙,招呼客人。
“歡迎光…”見到坐在輪椅上的安憐時,陸明玥驚訝得語塞。
她是怎麽樣都想不到曾經的同班同學、那個天之驕女都變成這副樣子。
陸明玥應該是除了成越以外最驚訝的,畢竟她當年是看著安憐如何放肆、如何瀟灑的…
那個隨性任性的女孩,這個憔悴不堪的女生,兩者的反差實在太大了。
“你高考那天就不見了…你這是怎麽一回事?”陸明玥驚訝問道。
成越和安憐平靜地解釋一下。
聽到兩人的話,陸明玥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畢竟她當年其實發自真心地討厭過安憐,討厭這個繪畫天賦出眾的女生。
不過,現在的她收獲了愛情、事業和學業,心智也徹底成熟了,再也不會去輕易嫉妒其他人。
見氣氛有些尷尬,安憐開玩笑道:“上天給你打開一扇窗的同時,也會關上一道門,關門的同時還會把你的腦袋夾了,然後我就的腦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