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越問道:“什麽事?”
而這時,秦爺爺深邃的眸子掃了一眼一旁的秦冬兒,最後又落到了成越身上。
“和冬兒結婚吧…”
不出所料,成越和秦冬兒不約而同露出了驚訝萬分的表情,相視一眼,久久說不出話。
最後,成越終究沒有答應秦爺爺,而秦冬兒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就這麽一直默默站在一旁。
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天后。
白洛的婚禮在一間中檔的酒店進行,來的人比預期的多,而作為公眾人物的成越喬裝出席。
潘若藍也來了,穿著晚禮服,踩著高跟鞋,又不小心和蘇源坐在同一桌,坐下後她衝他點了點頭,像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決然而淡然。
女人從來都是癡情而絕情的動物。
望著舞台上盛裝出席的白洛和陸明玥,成越有些感慨。
自從重生回來,眨眼間,八年過去了,白洛這小子都已經成家立業了。
一切仿佛昨日,成越依舊有種夢幻的感覺,整整八年的時間,那個世界被車撞死的人都已經變成一堆白骨了吧。
短暫的感慨後,婚禮如常進行,酒席上大家都玩得很嗨,觥籌交錯,舉杯暢飲。
夜晚十點。
婚禮結束了,成越是焦點人物,被灌了不少酒,多少有些醉意。
白洛、陸明玥以及他們的家人在門口歡送賓客,而蘇源則是扶著成越正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潘若藍和秦冬兒就在兩人身旁。
潘若藍是個富家千金,當然是開車過來的,她說:“我車沒停在停車場,在馬路對面…我送冬兒回去G市就行了。”
聞言,扶著醉酒狀態成越的蘇源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問候道:“回去的路上小心點…”
然後,潘若藍和秦冬兒一前一後走過馬路。
綠燈,當走在先頭的潘若藍走到馬路中間時,一束燈光照射在她的身上,緊接著,迎面駛來一輛汽車。
人的一生總會遇上讓自己懊惱追悔一輩子的事情。
例如潘若藍,那一刻,她的第一反應是回過頭再看蘇源一眼,可惜來不及。
身體來不及,腦海卻在追憶那些年的點點滴滴,她想,如果當年沒有分開的話,哪怕是沒有孩子,應該也是幸福的。
如果…還有很多的如果…可是來不及想了。
就在這時,蘇源的身影衝破回憶,來到現實,一把手推開了潘若藍…
之後的事情…蘇源倒在了血泊之中,潘若藍跪倒在地上哭泣著。
生離死別並不是最殘酷的,最殘酷的是生離死別卻無法留下一句話。
半醉半醒的成越望著不遠處的兩個身影,他以為會像電影一樣,女主角握著男主角的手,說下很多感人的話語。
然而,事實上是,蘇源再也沒有醒來過…
一直以來,成越認為是自己拯救了蘇源的墮落人生,讓他事業有成,收獲真愛。
而在這一刻,成越忽然發現自己什麽都沒能改變,悲劇也許是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
一個月後,也就是八月份某天凌晨。
秦爺爺病情告急,搶救無效,與世長辭。
由於秦父秦母的存在,成越沒敢出席葬禮,只是在遠遠地看了一眼,送這位多年來對自己照顧有加的老人最後一程。
秋去冬來。
十二月來了,
寒冬襲來的同時,傷感的氛圍卻得到了緩解。 有一天中午。
白洛約了成越在SZ天成總部附近的一間咖啡廳。
按照計劃,白洛還有幾天就出發旅行結婚了,臨走前,他想見成越一面,和他聊聊。
白洛說:“蘇源的事情,我很遺憾,這次的旅行結婚本來應該取消的…可我不想讓明玥失望…其實我說這些並不是為了讓自己更加心安理得去旅行…而是想告訴你…我們都是平凡人,無法讓身邊的每個人都收獲幸福,甚至無法讓自己收獲幸福,就像你一樣…
成越…別再懊惱,別再傷感了…”
聞言,成越沒說話,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開心過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悲傷在不斷地疊加,他依舊沒能成長到不受一點傷的程度。
終於,他抬眸側目,望著玻璃窗外的風景,眼眸中劃過一絲哀傷。
“白洛,你知道嗎?有的人二十五歲就死了,只是等到七十五歲才下葬…”
白洛卻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若無旁人,狠狠地將咖啡杯摔在了桌面上,他惡狠狠道:“你少他媽給我裝,蘇源的死和你沒關系,那是意外,秦爺爺的死也和你沒關系,潘若藍的自殺也和你沒關系!
你以為你自己是誰!?把所有苦難的緣由都往自己身上推,你!成越!什麽都沒做錯!”
成越總是會在想,如果自己沒有重生回來的話,一切按照前世的發展而來,相比如今,會不會更加美好一些。
勸說無果。
白洛帶著無奈的心情去旅行結婚了,而成越又重新回歸了兩點一線的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大概是受天氣驟降的緣故,尼古拉斯又病了,病得很嚴重。
禦庭園的頂層複式再也沒有往昔的熱鬧,尼古拉斯一天到晚都無精打采的,而古拉加斯則是默默陪伴著它。
成越的心漸漸平淡如水,他或許是悲傷的,只是沒有表現出來,想要哭訴大概也無處發泄。
他就這樣,每天白天帶著尼古拉斯如常去公司,下班後抱著它在小區公園走來走去,像是陪伴親人度過最後時光。
聖誕節那天夜晚。
成越帶著尼古拉斯走在SZ的街頭,一片喜慶之後,懷中的貓咪卻死氣沉沉的。
“尼古拉斯,打起精神來,我今晚為了你都拋棄古拉加斯,獨寵你一貓了。”成越已經很久沒說過這麽中二的話了。
盡管如此,尼古拉斯還是不為所動,它興許是想要活潑一些的,只是每況愈下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了…
鬧市街頭,一片繁華,商店門口擺放著點綴著燈光的聖誕樹,店家老板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模樣,給路人發送傳單。
而一側高樓外的電子屏正在播放著林皓的專訪,下面“自由音樂人”幾個字額外矚目。
在鏡頭前,林皓笑得很燦爛,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不再迷茫。
一陣寒風襲來,天空下雨了蒙蒙細雨。
突然,一抹溫熱從眼角滑落,成越抱著尼古拉斯,毫無防備地落下了眼淚,站在人來人往、歡聲笑語中。
積攢了很多年的淚水一下子釋放出來,成越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他也許是累了,受委屈了…
上輩子蹉跎一生,這輩子也是過得這麽荒唐…
就在這時,虛弱的尼古拉斯不知道見到了什麽,激烈地從成越的懷中跳出去…
它一瘸一拐地一路奔跑,穿過擁擠的人群,突破黑夜,最後走到了撐著傘的某人身前。
“你好啊…小家夥。”那個撐傘的女生抱起了尼古拉斯,聲音清脆而熟悉。
雨傘遮住了她的臉龐,卻遮不住那一襲及腰的銀絲。
追尋著尼古拉斯的成越站在她的面前,無視雨水,也無視嚴寒,溫潤目光注視著她,雙眸波光粼粼。
終於,她側了側傘,露出了半張臉,咧嘴笑道:“它是你的貓?”
成越木訥了一分鍾,才釋懷般地淡然一笑:“不,它是你的貓,而你是我的貓。”
她不解,而後問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他搖頭:“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
“起風了,下雨了,我只有一把傘,你要進來躲雨嗎?”
“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