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成越去了一趟酒吧街。
明天就要過去SZ了,成越半夜有些睡不著,越想越不甘心,又忽然想起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程司。
他想和程司聊一下關於安憐的事情。
程司是這座城市裡和安憐認識時間最長的人,他或許知道安憐一些不為人知的往事。
故裡酒吧。
這是程司的店,算是酒吧街規模最小、卻最有情調格局的一間店,位於位於酒吧街的街尾。
其他人都說,第一次過來酒吧街絕對不會選擇故裡,可一旦來過故裡之後,首選必然是故裡。
進來之後,成越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這兒遠離城市的喧囂,沒有燈紅酒綠的糜爛時光,只有淡淡的古典音樂,來這兒的人大多都是有故事的人,不會玩得瘋瘋癲癲,大多都是喝喝酒、聊聊天。
酒吧最裡面的舞池是空置的,沒有人上去表演。
酒吧的服務員不多,只有兩三個。
“來杯馬丁尼吧。”
程司既是老板,也是調酒師,他認得成越,大概是吃過安憐的虧,連忙拒絕道:“不做未成年人生意啊。”
成越坐在吧台前的高椅上,不耐煩道:“我前幾天剛剛成年了...”
說完,成越又拿出了身份證,程司這家夥瞄了一眼,才放心下來。
“安憐最近有找過你嗎?”等待的過程中,成越直入正題。
程司一手拿著調酒杓,一手拿著酒杯,看了成越一眼,想了想道:“有...是六月五日那天吧。”
“她找你幹嘛?”
這時,程司露出了一絲苦惱的笑容,“她啊,那天借了我的摩托車,看她那架勢大概是不還了。”
隨後,程司又絮絮叨叨地說起了自己那台改裝的男式摩托車有多昂貴,自己有多寶貝那輛車,一副怨婦的樣子。
成越卻無心裝載。
忽然間,程司沉默下來,將調好的馬丁尼推到了成越面前,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來一個煙圈,沉聲道:“看你這副苦惱的樣子,她走了吧?”
成越抬眸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程司又吸了一口煙,說道:“這間酒吧開了很多年了,我見過很多想要逃離這座城市的人,安憐是其中一個,她活得並不開心,認識快三年了吧,第一年也沒怎麽見她笑過,就一股腦地拚了命地賺錢,也不知道她要那麽多錢幹嘛?”
聞言,成越愣了愣,反問道:“聽你這麽說,安憐很有錢?”
“對啊,從某種程度來說,她的收入也許比我還高,其他人在酒吧演出一次大概有五百,可是安憐在酒吧街很出名,她表演一次是別人的兩到三倍,而且她真的很努力賺錢,有時候一晚上會走幾個場,這些年賺的錢少說也有十萬了吧。”
聽到程司的話,成越就想不通了,安憐那家夥一直在自己面前哭窮,衣服一年來也沒見她怎麽買過新的,卻從來沒有向自己伸手要過一分錢。
賺那麽多錢,到底想要幹嘛?
見到成越皺眉不語的樣子,程司繼續道:“雖然不知道安憐賺錢的初衷是什麽,可是一年前,她臉上的笑容忽然多了一些。
有一天,她跑來跟我聊天說,她想要去流浪...因為有個傻子告訴她,世界那麽大,還有詩和遠方。”
那不是自己曾經對安憐說過的話嗎?
這下子,就輪到成越懵比,敢情鬧了這麽久,
全部都是自己的錯。 是自己把安憐忽悠跑了?
成越有些接受不了。
就算真的要去旅行,為什麽不可以帶上自己?
而且連一刻鍾都不願意耽誤,高考也缺席了,就這麽馬不停蹄地想要離開這座城市,離開自己嗎?
苦澀彌漫在咽喉,成越舉起了桌上的馬丁尼,一飲而盡,又把酒吧推過去給程司,喊道:“再來一杯。”
漫漫長夜,仍未結束。
和程司的聊天只是不斷地讓心中的疑惑增加,成越內心的迷惘感絲毫沒有消散。
一小時之後,成越已經喝了很多杯雞尾酒,有些頭暈,卻沒有醉,趴在前台桌面上,側著臉,望著舞池的方向。
程司給他倒了一杯蜂蜜溫水,搖頭道:“你這副樣子,倒是和以前的安憐差不多。”
成越繼續趴著,沒有理會程司遞來的蜂蜜溫水。
見成越望著舞池發呆,程司又說道:“自從安憐一年前不來酒吧街之後,這個舞池就沒人跳了,大家都喜歡看安憐跳舞,換了其他人效果也不好,索性就不請人回來了。”
此時此刻,成越仿佛能在舞池上見到安憐過往在這裡的舞姿,他從未嘗試過這麽思念且痛恨一個人。
“成越,我喜歡你, 是想和你結婚生娃的那種喜歡...”昔日的余音還縈繞在耳畔。
明明說了這樣的話,卻又拋下自己,獨自一人離開了。
成越被太多人拋棄過了,父親、母親、秦冬兒...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以為可以相互依偎一生的人,卻還是被辜負了。
臨走前,成越問了程司一個問題。
“喂,你覺得我該怎麽辦?”
程司看著他,淡然一笑:“等等唄,反正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浪費...”
成越終究什麽都沒說,就搖晃著身子走開了。
余生很長,足以忘卻自己,卻唯獨忘不了安憐。
所以,成越決定了,他決定帶著仇恨過下去,哪怕是恨一輩子,也不願意去遺忘安憐。
遲早有一天,自己要把她按在床上,問她到底為什麽要拋下自己?
......
第二天一早,陳叔就到錦繡山河小區樓下等成越了。
成越走出房間前,見到了桌面上那張安憐和眾人在機場的合照,站在原地躊躇了很久,還是把這張照片帶走了。
五分鍾之後,成越抱著尼古拉斯上車了。
上車之後,成越讓陳叔先別開車,坐在車內的成越搖下了車窗,抬頭望著九樓的方向,很久很久,才說道:“陳叔,你替我聯系一下家政公司,找人每天都幫我打掃一遍吧。”
“成董,還有一個半月就開學了...沒這個必要吧。”陳叔道。
成越搖搖頭,情緒複雜道:“開學了,我也不住這裡了,到時候再找別的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