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這是要去哪兒?”

　　那年成越才小學三年級，某天深夜，一陣吵雜的動靜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成越，媽媽已經搬走兩年時間了，家裡只剩下兩個男人。

　　除了他，還剩下父親成卓。

　　成越光著腳、睡眼惺忪地從房間裡走出來，剛剛好見到了拖著行李箱、神色慌張的父親，年紀尚幼的他沒有意識到任何不妥。

　　他天真地問道:“爸，你這是要去哪兒?”

　　見到兒子忽然出現，成卓站在敞開著的家門旁，回頭望著成越，他一隻腳已經跨了出去，猶豫了一下又收回來，來到成越面前，蹲下身子。

　　成卓深邃的眼眸中一時間千變萬化。

　　然而，成越那時候還是不太懂父親的想法，繼續道:“爸，你是要去把媽媽找回來嗎?”

　　成卓搖頭，長歎一口氣，才開口道:“成越，在你眼中，爸爸是個了不起的人嗎?”

　　成越點頭。

　　可是，父親卻搖頭了，他說:“爸爸現在並不優秀，可是我會努力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成越，等我回來，我一定會成為一個讓你覺得驕傲的父親...”

　　說完，成卓就毅然決然地離開了，再也沒有回頭，破舊行李箱的拖行聲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

　　後來，成越才知道，父親欠了別人很多錢，走投無路，所以選擇了一走了之。

　　那年是1996年，成越八歲。

　　......

　　“你欠我的可不止一頓飯。”

　　聽到成越這句話，在場包括成卓在內的人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

　　看成卓疑惑的樣子，成越瞬間了然，他和洪曲一樣，沒能認出自己。

　　也對呢，十年時間，將一個懵懂孩童該變成為青年，自己早已經面目全非。

　　大概是因為和母親相遇過了，如今重逢父親，相比之下，成越顯得平靜很多，他再次開口道:“不好意思，我們正在用餐，你們請回吧。”

　　言下之意，就是拒絕了成卓剛剛的提議。

　　聽到成越這副不屑的口吻，一旁的下屬站出來不滿道:“你知道這邊這位是誰嗎?”

　　“對不起，我並不感興趣...”成越收回視線了，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茶。

　　剛剛開口那名下屬還想繼續發飆，可成卓伸出手示意安靜，他並沒有被成越的態度激怒，反而淡然道:“這位朋友很生面啊，是外地來的嗎！?”

　　聽到這句話，成越不怒反笑，他再次抬眸，用前世那種歷盡滄桑的眼神望著成卓，“你不也是外來的嗎?”

　　感受到眼前這名年輕人的目光，饒是成卓這名商場老狐狸也忍不住有些驚訝，他向來眼光毒辣，幾乎可以斷定這名年輕人並不簡單。

　　可是這莫名敵視的眼神又是怎麽回事?

　　單論長相而言，成越長得隨母親，五官很好看，膚質也好，就是小時候太野導致膚色不夠白皙。

　　唯一和父親相似的就是那雙吊眼，平常看上去給人凶巴巴的感覺。

　　稍微失神片刻，成卓就反應過來，他大方笑道:“既然你不待見我們，那我也不打擾你了...”

　　等到成卓一行人離去之後，成越才情緒複雜地歎了口氣。

　　沒想到這麽多年杳無音訊的父親竟然在尚海市，而且看那樣子似乎混得風生水起，成卓剛剛意氣風發的樣子，和當年那個生意失敗時的他完全不像是一個人。

　　這種被人前倨後恭的生活，

大概就是他一直以來最想要追求的吧...　　“成董，你怎麽了嗎?”cindy察覺到老板的情緒一瞬間低落下去，問道。

　　成越語氣冰冷道:“總感覺這麽多年都白等了...”

　　“嗯?”cindy不解道。

　　“沒什麽...”

　　如果說母親洪曲是晚到了，那父親成卓就是從來沒想過回去，前者固然讓人失望，可後者更是讓人絕望。

　　一時間，成越感覺自己的一片真心喂了狗，想起前世那個在雲裡街等到半輩子的少年，心痛之余，他又自嘲一笑。

　　“cindy，兩天之內給我剛剛那個男人的所有資料，我先開車回去了，這頓飯你自己吃吧，吃完自己想辦法回去。”

　　說完，成越拿起桌面上的車鑰匙就走了。

　　餐桌上留下cindy一個人，她很無辜地望著老板瀟灑的背影，嘴裡喃喃道:“那飯錢怎麽辦呀?還能報銷嗎?”

　　這時，cndy想起了成董在公司內部的傳聞...在他眼裡，人不如貓。

　　......

　　夜晚，在酒店的時候，心情不佳的成越來到隔壁房間找蘇源喝酒。

　　對此，正在忙著處於公事的蘇源表示很無奈，這年頭打工仔真的艱難，不僅要忙工作，還要陪領導喝酒。

　　生活呐！

　　成越之所以找蘇源聊天，是因為他們一樣有個混帳爹， 所以應該有共同話題。

　　只不過，成越沒說自己今天遇上的事，而是直接套話:“對了，蘇源，你爸最近怎麽樣了?”

　　話說回來，蘇源的父親已經放出來一年多了。聽蘇源說過，他的父親現在就住在他在SZ的公寓裡。

　　成越平時也很少關心這件事，畢竟是別人的的家事。

　　聞言，蘇源歎了口氣，仰面灌了了一瓶啤酒，說:“還是老樣子，一直愛賭，平時也沒影，只有在沒錢的時候會回來家裡一趟...總感覺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所以我在一個月前就不給錢他了...”

　　“你不給錢，他願意嗎?”

　　在成越的印象中，蘇源的父親可不是容易說話的人。

　　蘇源搖頭苦笑:“他當時就大發脾氣，把家裡的東西全部砸爛了，然後就怒氣衝衝地跑出去了...不過這個月來，他夜晚會偷偷回來過幾次，翻箱倒櫃的，大概是賭癮犯了...”

　　“那還真是難為你了。”

　　“沒辦法，誰讓他是我老子呢，如果可以選擇出生的家庭就好了...對了，你今晚忽然找我喝酒就是為了問我爸的事情嗎?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蘇源忽然問道。

　　見到蘇源這麽惆悵的樣子，成越也懶得繼續說煩心事了。

　　這麽多個朋友裡面，成越和蘇源的心理年齡其實是最相近的，後者初中被開除就混社會，而且成長環境那麽複雜，心智自然是遠超過同齡人。

　　相比之下，林皓和白洛那幾個就太嫩了。

　　遇到煩心事時，成越一般還是喜歡找蘇源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