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東海市有些清冷,余生縮了縮肩,鼻子裡吸了下猛的冷氣很難受。
晚自習後的回家路上,情形跟以前一樣。
斜坡上,拾垃圾的老太婆依然在這個時間拉著她的垃圾車吃力的往上拖,垃圾車上各式各樣的垃圾廢物散發出一股又酸又臭的味道,經過的路人和學生都捂著鼻遠遠的繞開。
余生揉了揉鼻子,加快了步子走過去,然後在垃圾推車後面彎腰伸臂推了起來。
上了頂,老太婆把推車停了下來,回頭笑了笑,對余生說:“小哥兒,嗯,你這是第八十一幫我老太婆推這又髒又臭的垃圾了,善心固有,堅持不易,你我算是有緣,送你一件禮物吧!”
余生搖搖頭道:“阿婆,舉手之勞而已,我不要什麽禮物。”
一個靠拾垃圾為生的老年婆婆給他的感謝禮物想必是八塊十塊人民幣零錢,她生活這麽困難,不如把這錢留著吃頓早餐。
老太婆笑了笑,伸手遞了個東西到他面前,掌心裡有枚碧綠碧綠的小物件。
“這枚戒指是我拾垃圾撿到的,看樣子也不值什麽錢,我留著沒啥用,送給你拿著當玩具吧。”
余生本要拒絕,但那碧綠碧綠的顏色很有些誘惑,心想就算不要,拿來看一下再還給她就是了。
取過戒指,碧綠通透,在路燈光下映出奇怪的色彩。
余生兩根手指捏了,仰頭對著頭頂的路燈閉了一隻眼瞄了瞄,也沒看出什麽奇特,畢竟他也不懂玉石跟玻璃的區別。
瞧了一陣,又套到左手食指上試了試,看上去不太大,但套到食指上卻很合適,似乎就是專為他的食指大小定做的一般。
戒指有些冰涼,似乎有股子冷冷的氣往手指裡鑽,余生伸手去擰,想把戒指轉動著取下來,但忽然間,那戒指像是變活了的螞蟥,直往他手指肉裡面鑽進去。
余生嚇了一跳,趕緊去擰去扯,但已經來不及了,那戒指已經完全“鑽”進了手指肌肉裡面,無影無蹤,想抓都沒個地兒抓!
余生又是驚懼又是奇怪,這特麽是怎麽回事?拍科幻片還是玩魔術?
難道是老阿婆跟他開玩笑?
“阿婆……”余生剛想問,抬眼才驚覺老太婆和她的垃圾車已經無影無蹤,公路前後都比較空曠,即使要從他眼中消失也得花個好幾分鍾的時間,奇怪,老太婆難道會飛不成?
正奇怪中,余生眼中的顏色忽然一暗,一瞬間中,所有的光似乎都暗淡了一下,然後變得綠瑩瑩的,陰森無比。
幾道變幻不定,又似乎在半空中漂浮移動的影子出現,余生還以為眼花了,揉了揉眼再仔細看了看,那幾道在空中漂浮的影子似乎是人,又似乎不是人,頭臉就在清晰和模糊中變幻……
“鬼呀……”
余生嚇得大叫一聲,撒腿就跑,但一雙腿卻似乎灌了鉛一般重,怎麽也跑不動!
就在肝膽欲裂的掙扎中,余生忽然睜開了眼,望著窗外明亮的晨光,這才發現天亮了,這才發現他是做了個噩夢!
坐在床頭喘了好一陣,余生抹了抹額頭,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濕漉漉手掌心,左手食指最下端顏色似乎有點異樣的“綠”,就像是戴了一枚綠玉戒指一般。
一想到“戒指”,余生心頭莫明的悸動了一下,剛剛那個噩夢裡,老阿婆不是送了他一枚戒指嗎?
記得那戒指他套到左手食指上後就鑽進肉裡面了,現在再看看左手食指,
那一圈“綠”似乎就是天然一般,連肌肉都綠得有些透明的感覺。 沉吟一陣,余生沾了點口水用力去擦了擦食指,隻不過擦得快掉皮了那顏色也沒掉,看來不是粘了色劑之類的東西。
不過再怎麽奇怪,余生也沒把食指上出現的奇怪顏色與噩夢裡的事掛靠在一起,畢竟是個現代社會中的高三學生,學過的知識告訴他鬼怪妖魔是現實中不存在的東西。
但還是奇怪,那個推著垃圾板車的老阿婆,他腦子中的印象很清楚深刻,這個學期以來,他幾乎每天晚上晚自習後回家在那個斜坡地兒都會碰到她,都會幫她把垃圾車推到坡頂,隻不過怎麽會在夢裡跟她碰觸到了?
俗話說得好,日有所思夜才有所夢,雖然跟老阿婆幾乎天天遇見,但對他來說,那就是放學半路上的順手而為的一件事而已,他從沒放在心上過,既沒有日思,也沒有夜想,怎麽會夢到她?
“余生,早餐在桌上,桌上還放了兩百塊錢,今天你二叔五十歲生日,你拿這錢去買點水果去二叔家,我出去了!”
這是奶奶的聲音。
余生家就隻他和奶奶兩個人相依為命,爺爺過世得早,父母在余生念初一的時候就遇車禍雙雙身故,余生可以說是奶奶把他拉扯大的。
奶奶出生於大家庭,按以前的說法就是“大地主”,從小就受了良好的教育,又會一手好烹飪,也正因為這門手藝才能掙錢拉扯著余生,但終究還是年紀大了,手腳不靈活不利索,逐漸被乾活的單位食堂邊沿化。
余生的父親一共有兩兄弟,弟弟余文化是個真正的文化人,大學畢業後當了教師,後來逐步升到了校主任,副校長。
余生的二嬸也是個教師,不過二叔二嬸雖然都是教師,但人卻相當勢利,二叔當年念書幾乎就是余生的父親掙錢供養,結婚買房也出了當時家裡全部的積蓄,但二叔婚後就幾乎跟家裡斷了往來,按二嬸的說法是,余生家太窮,給她們家丟面子,而余生自父母過世後更是很少去二叔家,所以說,奶奶讓去給二叔賀壽,他心裡是抗拒的。
余生應了一聲,套好衣褲就出了臥室。
奶奶正在換鞋,一邊埋頭穿鞋一邊說:“余生,我知道你不願去二叔家,你今年高三,馬上就要畢業了,你二叔是你們五中的副校長,多少也能給你一些幫助,畢竟血濃於水嘛,聽奶奶的,平時見到二叔二嬸嘴甜一點,多喊喊親熱點,叫幾聲又不花錢!”
“哦……”余生又隨口應了一聲,隻是瞄著奶奶時他忽然發現,奶上忽然出了一個“7天03時21分47秒”,而後面的秒數正以秒時倒數,46,45,44……
這是什麽情況?
余生揉了揉眼再看,奶上那個光圈數字還在,隻是時間已經倒數到7天03時20分04秒了。
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奶奶又叮囑了幾聲後出門了,余生一邊喝粥吃鹹菜饅頭一邊想著剛才的情形,估計還是自己心裡壓力大了,眼花了。
唉,要是他一個人倒無謂,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愛怎怎的,但還有個對他期望特大的奶奶,這就鴨梨山大了!
余生的成績一直是中等,不上不下的其實也很尷尬,基本上是老師眼中的邊沿化人物,望子成龍的家庭都指著子女考上個好大學,而余生卻琢磨著高三畢業後就去找個什麽工作,至少能給年邁的奶奶的減輕壓力。
可奶奶卻還想著余生能考上大學,以後能有更好的發展,比如能像他二叔那樣就完美了。
高三,真是個令人煩惱的時間啊!
余生家離五中大約有十五分鍾的步行路程,收拾碗筷後出門,城中村代表的幾乎就是雜亂髒,出村後就煥然一新。
街頭第一家店鋪就是生鮮水果店,不過余生很少進去過,沒有多余的閑錢消費,平常過路也都是從透明的玻璃牆瞄一瞄,守店的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孩,很清秀,余生經常偷瞄她。
漂亮的女孩總是吸引睛的焦點,余生雖然各方面條件都不好,但一點也不妨礙他喜歡看漂亮女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今天算是第一次踏入水果店,余生進門後正面與清秀女店面視線一碰,女店員微微一點頭,細聲細氣的說:“請隨便挑,都是才進回來的新鮮水果。”
余生莫明其妙的臉紅了,趕緊縮回頭轉身去看台架上的水果。
店裡還有另外兩個客人,一個是三十來歲,很胖很白的中年女子,燙著一頭半卷發,肥大的耳朵上掛著亮得閃眼的首飾,看她往籃子裡放的盡是價格貴得嚇人的進口水果,水果店外停放著一輛白色的瑪莎拉蒂跑車,中年胖女人手腕上掛著的錢包上系著一枚瑪莎標志的車鑰匙。
毫無疑問,這是個有錢人。
另一個客人是個看了又看,選了又選的中年女子,兩人年紀差不多,但一個胖,一個瘦,一個盡挑貴的進口水果,一個挑的是便宜的國產水果,區別一眼就看得出來。
余生沉吟著,他該挑點哪種價格的水果呢?便宜的恐怕二叔二嬸看不起,貴的進口水果自己那二百塊恐怕買不了多少份量,提少了去也不好看。
“小弟,你是想買什麽樣的水果?自己吃還是送人?”
正猶豫中,耳邊傳來女店員的聲音。
余生扭頭一看,女店員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盯著他,忍不得心裡又一陣跳,有些口吃的回答:“我……我是買來送人的……”
“哦,那我幫你挑挑吧……”女店員順手拿了個空籃子,一邊拿水果一邊說:“我給你配一個果籃,搭配一下,又好看又不貴,送人要的就是個好看嘛!”
這女店員還真是善解人意,看出來他靦腆害羞還囊中羞澀,所以才主動跟他說,而那兩個中年女子則不需要,人家愛什麽樣的自個兒挑。
“那……好的,就……就挑兩百塊錢的。”余生還是忍不住把兩百塊錢掏了出來,當然也把他的“底”露了出來。
女店員笑了笑,一邊挑著水果一邊說:“不用兩百,一百四就夠了。”
看她那表情,估計是看透了他的底,知道他身上就兩百塊錢吧,說不定就是給他剩六十坐車買水小吃什麽的。
心倒是好,但太聰明了,心細如發的女子也讓人害怕。
余生不喜歡別人看穿他的底,不喜歡別人看穿和進入他的內心世界。
就在那一瞬間,余生盯著女店員的那一刹那,異象又出現了!
女店員頭上也出現了一個時間數字的光圈:“24090天11時38分27秒”,秒數也在倒數,“26”,“2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