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本就應該是一次長途跋涉的修行,難以述清起點,看不盡歸途。
也許有些人生來就應該是高高在上的!
而有些人生來就落在塵土裡,渺小、卑微,一無是處!
他不是,絕不是!
可未來又在哪裡?
假如命中注定該讓自己歷經苦難,那麽來吧,咬緊牙關,告訴自己,我無所畏懼!凡此種種,千頭萬緒無從去想!
夢裡曾經回去過罷!那裡有嚴父慈母,有溫暖與光明,有放縱有希望!不會為了維持溫飽而失去尊嚴,不會因為懦弱而飽受欺凌!
“死臭叫花子,誰許你翻我家的泔水桶了?生來賤命,也配與我家豬狗爭食吃!”喝罵聲才止,地上仍不停往嘴中塞送雜食的小乞兒頭上便是一口濃痰落下,他也不嫌惡,盡了全力趕在那黑臉凶面的惡婆娘拿來棍棒前,多塞兩口,雖然腹中饑餓的感受直教人恨不得狠狠勒緊了腰間的麻繩,勒緊了腸子,勒緊了胃;雖然隻有吃食才能讓自己感覺,自己還他娘的活著!但是,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在等著他!
他絲毫不顧那惡婦的喝罵,偶爾斜瞥一眼泔水桶旁的高牆,眼裡不帶絲毫生氣,木然且冷漠。
“天殺的狗才,死命的破落戶,那蚊蠅亂舞的穢物,虧你還能用的汁水四濺,真是瞎了老娘的金眼,大清早的起來便瞅見你這惡心死人不償命的豬玀,還不快滾!唔……呃……”邊說邊揚起手中的“打狗棒”,發了力的朝那約摸七八歲乞兒揮去,一棒接一棒,直將那惡心人的東西打的是嘴歪眼斜,一瘸一拐的落荒而逃。自不解氣,又一口濃痰惡狠狠朝那佝僂著逃去的背影吐下,手嘴並用,喝罵了大半個時辰方才罷了!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已是自己來到這處不知名的古城的第三個年頭了,就連回想以前的好似美好的的生活都成了奢望,再過兩個月大概就十歲了吧!若是還在家裡,此時自己也能跟隨父親上山打獵,下河捕魚了吧!哪像今時今日,瘦弱不堪,連吃一頓飽飯也成了奢望。
身後傳來的叫罵聲仍不絕於耳,應該是習慣了吧,不然呢,若是“我”,那個夢裡有骨氣的我,此時應該是表露出什麽情緒?
憤怒?還是面無表情的好吧!反正惡言冷語,厭惡唾罵也不知承受了多少。屬於我的東西我一定要拿回來!
“小許,回來了,又被人打了?你說你,怎的就不知低聲下氣的求個饒,咱們生來賤命……”
“你才生來賤命,我不是!”冷漠、沙啞的聲音衝著那靠著牆,啃著窩頭的滿臉尷尬同是乞兒的大哥喝去!隨後便獨自靠了破廟中神像下的香案,枕著不知哪位仙神的頭顱,額頭上的血混著汗水自顧自地流下,蜷縮著閉上眼睛,就著饑餓苦痛,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去。並不管幾位同伴說三道四,種種目光。
“你!你……大哥知道對不起你,不該當了你視作性命的玉。那怎的,你二姐得了急症,咱們托避在這間破廟,身無分文,你要眼睜睜看著你二姐去死?啊?你說,你說呀!”說著就要站起身,去撥弄那副此時沒有絲毫動靜的軀體!卻被旁邊幾人緊緊拉住,掙扎著漲紅了臉。
“大哥,大哥!算我求你了,別這樣,讓他睡吧!咱們五人,好容易在此安定,若不是我,嗚嗚嗚,若不是我這不爭氣的,怎會,怎會用了五弟的玉,他多寶貝那玉,真是當了命的,都怪我,都怪我!嗚嗚嗚……”
“別哭了二妹,
二姐,二姐別哭了”異口同聲的勸慰,竊竊私語。小廟四面漏風,破敗不堪。城內乞兒不知多少,幾人能佔了這廟,也不知是福是禍。 大哥,二姐,我不怪你們!隻是,隻是有些東西對於我來說,比這條賤命要重要的多!算了罷,睡醒了再說吧!這饑這餓,這苦這痛,這悲這憤...不知何年何月才是盡頭。
再細看這破廟,供著不知哪家仙神,缺了頭顱,披掛落了厚厚的一層灰,蛛網處處,遍布橫梁邊角。香案黑漆漆一片,許是煙熏火燎天長日久,早已看不清本來面目,這麽想來,這裡落成之時,也是香火鼎盛,參奉不息的“闊綽”過的。廟宇的天頂開了一個大大的天窗,若是平日,透過它射進來的皎皎月光,放眼望去早已是繁星點點,銀河遍灑了。
破落的廟裡自前幾日來了五個年紀不大的叫花子,這平時狗都不來的地方才算是有了些許人氣。
老大王虎眉宇之間寬廣飽滿,自不消說,正是一個老實穩重有擔當的好哥哥,隻是畢竟也才一十有五,處事略有衝動,自覺於小弟結了仇,可心裡確實一片愧疚,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二姐自幼父母雙亡,無有名諱,跟老大扶持長大, 關系最為親厚。怎奈前些時日淋了場秋雨,生了熱病,日漸消瘦,側臥了七八日,蓬頭垢面,瘦弱無力,看不清本來面目。
老三張凡,老四王小麻子概均一十有二。前者面容清秀,性格跳脫,古靈精怪,能說會道,平日裡承包了大多的飯食來源。後者人如其名,臉上斑斑點點,為人木訥卻也忠厚。
四人皆是孤兒,從小吃百家飯,湊在一起相互扶持,方有今日光景。
四人只知道小五姓許,不知道他到底從何而來,不過都是些可憐人,誰不放過誰呢?
三年前的那場風沙過後,他來到這不知名的古城,開始一個人還哭還鬧。後來大概也知道了許多,便養成了這個強驢一樣的性子。平時也不怎麽說話,眉頭總是皺著,更多時候是一個人自顧自的心思重。後來與四人混到一起,平日裡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卻每每一句話噎死你,為此沒少挨打!
但卻也是個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男生女相,雙目靈秀,如果不是正日蓬頭垢面,哪個不說他面容俊美,生的好看?因生的漂亮,可愛的過分,最得二姐喜愛。近日因王虎偷偷取了從小戴著的玉,很是鬧了一番。
在古城混跡了幾年,也聽說過許許多多奇聞傳說,恐怕自己是再也回不去了!於是更加寶貝那塊從小帶著的古玉。弄丟了唯一的一個還屬於自己的東西,那我還是那個我嗎?
卻不知
情恨是非聚離苦
漫漫前路,獨登高處
此後一萬載
說也無人,聽也無人
憶誰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