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終於來了!
這種感覺貫穿了他的雙臂、他的頭顱,一直傳遞到他的雙腿。一整個世紀過去
了,他終於又能動了。山谷中回蕩起一個聲音,一個當今世人從未聽過的聲音。
一位石巨人在豪放地大笑。
加裡奧跳入戰場,將野蠻人簡陋的工程機械掃到一邊。敵軍和友軍都暫停了打
鬥,張大下巴看著這位石巨人在前線橫衝直撞。他就像一尊會活動的紀念碑,衝出
了步兵的團團包圍,衝向了暴怒的比蒙巨獸。“你好,巨獸,”他的聲音如雷霆轟
鳴。“我可以碾碎你嗎?”
那隻巨獸抬起巨大的頭,仰天一聲長嘯,似乎是接受了挑戰。兩個巨人發起了
衝鋒,隆隆的腳步震顫了大地。比蒙巨獸用肩膀衝撞加裡奧的腰身,隨後發出一聲
痛苦的呻吟,癱倒在地,扶著自己的鎖骨。加裡奧巍然屹立在旁邊,不願在對手倒
地的時候乘人之危,落井下石。
“來吧,不要太灰心,”加裡奧一邊說,一邊激動地比劃著手勢。“剛才那一下
還不賴。你再試試。”
野獸慢慢爬了起來,眼中重新燃起怒火。他用全身的力量撞上加裡奧,鋒利的
爪子把加裡奧的頭摳掉了一小塊。
“你弄壞了我的王冠。”巨像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驚喜,心中泛起酣戰的渴望。他
像使用釘錘一樣掄起臂膀,匯聚著石軀中的每一分力量,再狠狠砸下。禁魔石拳砸
中了比蒙巨獸的血肉之軀,巨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隻怪獸步履蹣跚,嘶嚎著胡亂抓撓,但什麽也沒抓到。
加裡奧的磐石雙臂攔腰擒住巨獸,用力拉扯,想要擰斷它的脊椎。但是比蒙巨
獸扭打著掙脫了他的抓握,小心翼翼地繞著他踱步,然後突然掉頭就跑。
“等一等!我們還沒分出勝負!”巨像大吼道。他不慌不忙地跟在野獸身後,希
望它能重新燃起戰意。
但是德瑪西亞同胞們微弱的呼喊聲順著風傳進了他的耳朵。不知不覺中,加裡
奧已經在野獸背後追出了數百步,遠離了戰場中心。他想要和那隻巨獸繼續戰鬥,
但是他的人類戰友們需要他。
惡獸一瘸一拐地逃遠了。加裡奧意猶未盡地最後看了它一眼。“別了,巨獸。”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回到自己的戰友身邊。超過半數的德瑪西亞士兵都痛苦
地躺在地上,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折磨著。他立刻就知道,正是這股力量在維持他的
活力。
石巨人看到了士兵們臉上的恐懼,隨後再次看到了那名歹毒的魔法師。加裡奧
知道自己的職責,也知道隨之而來的後果。
他高高躍起,然後從天而降衝向那名法師。打斷了他惡毒的召喚,將這名野蠻
人碾進了腳下的沃土。其余的入侵者頓時潰不成軍,丟兵棄甲,四處逃竄。
隨著魔法師的法術褪去,加裡奧心中悲喜交加。讓他活過來的力量正在從他體
內流失。他已經救下了無數條生命,但卻被迫再次陷入沉睡。
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沒有屬於自己的魔力,所有生命一定都有自己的魔力才
對。為什麽他生得如此特殊?他的創造者原本的意圖就是這樣的嗎?他感到冰冷的
休眠再次襲來,最後留下一絲慰藉:假如生命具有魔力,無論多麽短暫,他的等待
都已值得。
終有一天,他將用無堅不摧的拳頭打垮世上的最後一名法師,隨後這尊德瑪西
亞石像哨兵就將永遠長眠,
不複蘇醒。恕瑞瑪帝國曾經是一個繁榮昌盛的文明,坐落於一片廣袤的沙漠之中。在發展
與繁榮的時代過後,閃亮的都城分崩離析,整個帝國也化為廢墟。後來的幾千年
間,恕瑞瑪的昔日榮光從歷史故事變成了神話傳說和宗教信仰,流傳在四散漂泊的
幸存者後裔中。
大多數生活在恕瑞瑪的遊牧居民都必須在這片無情的土地上尋找基本的生存物
資。有些守在少數幾片綠洲周圍的小型哨站裡。其余則靠著盜獵帝國廢墟下埋藏的
財富,或是承接雇傭兵契約為生。為了活命狗苟蠅營,最後葬身於黃沙之中。現
在,各個部族開始蠢蠢欲動,因為沙漠的中心傳來了輕語:恕瑞瑪之城已經再次崛起。
在遠古的恕瑞瑪,有一個孤獨而又憂鬱的靈魂,阿木木。他在世間遊蕩,隻為
找到一個朋友。 他遭受了一種遠古的巫術詛咒,注定忍受永世的孤單,因為被他觸
碰就意味著死亡,被他愛憐就意味著蹂躪。所有自稱見過阿木木的人都說他是一具
活生生的死屍,身材矮小,通體捆綁著青灰色的繃帶。世人圍繞阿木木編造了許多
神話故事、民間傳說和史詩傳奇,世代傳頌了很長時間,以至於沒人能分得清哪些
是真相哪些是幻想。
恕瑞瑪的匠人們對於一些特定的事物意見非常統一,比如,晨風永遠向西吹、
新月之夜吃太多是凶兆、最大的寶藏永遠埋藏在最沉重的岩石下。然而,他們始終
無法統一意見的,是關於阿木木的故事。
最常聽說的故事裡,阿木木是恕瑞瑪開國皇室家族的成員,但這個家族染上了
一種疾病,導致血肉以恐怖的速度腐爛凋零。作為家族中最年輕的孩子,阿木木被
隔離在他自己的寢宮裡,只有一個宮女隔著牆聽他哭泣,於是他與這位宮女成為了
朋友。她會為他講述宮中的大事小情,還有自己祖母如何擁有神秘的力量,為這位
孤獨的皇子送去些許慰藉。
一天早晨,宮女帶來了噩耗,阿木木的最後一位哥哥去世了,也就是說他已經
成為恕瑞瑪皇帝。宮女知道阿木木只能獨自承擔這一噩耗,悲傷湧上心頭,她打開
了寢宮的門鎖,衝進去當面安慰他。阿木木忘情地抱住了她,但就在他們相互觸碰
到的同時,他驚訝地退了回去,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將家族的厄運降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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