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何亞非夢境的判斷,李想保持了沉默。不過,他也不想在夢的話題上繼續下去,於是他轉移了一個話題,坤起,你臉上是怎麽回事?
“還不是那個瓜娃子,居然豁(騙)老子,說要征服了武夫丘,才能幫老子找兄弟。今天老子才曉得,先生早就把你們兩個安排好了。剛剛這個砍腦殼的周林還跟老子獻寶,老子一聽都火了,一定子給他杖過去(一拳頭打過去)。”
何亞非說該杖。李想說該打。正在偷聽的周林一臉苦笑。
“不過,這老幾對我還是多好的,剛剛我做的是不是有點過火哦。”說起周林,坤子想到他平日裡像個保姆一樣圍著自己轉,也開始反省起自己的行為是否欠妥。聽到這話,周林覺得這孩子還是念好的,臉上的疼痛都減輕了很多。
坤子眉飛色舞地講著大戰豬妖獵取巨螈蚓的故事。這家夥平時不愛吭聲,但在自己的夥伴面前卻很放松,話也不少。何亞非聽得熱血沸騰,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能親臨現場,為坤子呐喊助威,尤其是二師兄大戰“二師姐”那一場,這小子笑得猥瑣至極,讓旁聽的明姝直皺眉。倒是李想顯得很沉穩,這個瘦小的男孩始終是一副沉思的表情,在明姝大小姐的心裡增加了不少印象分。
輪到何亞非發言,他從虛空失散開始講起,不漏過一個細節,坤子傻呵呵地配合他的講述叫好。
何亞非的故事李想也頗感興趣,李想在九丘見到的都是正常人。何亞非遇到的似乎就沒有正常的,難怪這家夥一直堅信自己在夢裡。
何亞非講著講著,就覺得自己這麽站著講太傻太累,地板上升起一個長台,把他托在半空。李想覺得這樣不錯,於是他的屁股下也出現了一張長條凳。
楊明泰讚道:“天才。”
“先生看人一向很準的。”剛巴順勢拍了一句馬屁,不忘在意識海創作畫像。
周林心中嘀咕,狗屁天才,我這裡就有個白癡。接著他聽到了隔壁的白癡在在召喚他,“周林,林子哥。”周林趕緊出門轉到視頻會議的那個屋,臉上努力做出一個和煦大哥哥應該露出的表情,只是臉上的淤青和這個表情實在不搭調。
“給我弄個他們那樣的凳子。”坤子說。
周林沒有那兩人舉手投足的天賦,折騰了兩分鍾,搞定了一張方方正正的凳子。
何亞非講到“呼圖呼塔”遊戲的時候,他甩了了個響指,一個草裙女孩出現在何亞非的屋子裡,然後這小子賊眉鼠眼地往門口望了望,確定沒人,他把少女的草裙脫掉了,虛影穿著比基尼扭動著。坤子喃喃道,女娃兒的勾子啷個嫩個好看(女孩的屁股怎麽這麽好看)。李想喝了一句,把草裙穿上。倒不是李想不想看比基尼少女,只是明泰哥離開時摸耳朵的動作很蹊蹺,他必須以防萬一,不能讓兄弟們出醜。何亞非雖然虛長大半歲,但李想是小團體的大腦,他一向言聽計從,悻悻然讓虛影重新變回了草裙少女。
明姝暗想,這何亞非怎麽這麽猥瑣?還是我家李想單純。
卻聽李想在問:“費頭子,你時不時在頭上頂個明泰哥的人像,到底是在搞什麽鬼?”
“你們不知道嗎?剛巴老師說過,對你尊重的人,你提到或者想到他的時候,你就在腦子裡畫一幅他的肖像,不過我比剛巴老師強,我就讓先生飄在我的腦袋上。”何亞非說著,讓草裙少女破碎了,頭頂再次冒出了楊明泰的虛影。
“有這說法?我怎麽沒有聽說過?”李想和坤子覺得這個做法很不可思議。
周林說:“別學剛巴,他那爛習慣,先生煩透了。”周林回屋後賴著不走了,正大光明的參與比偷窺偷聽舒服多了。
“那是因為你們不會。”何亞非反駁。對於其他人是否也會腦子裡畫肖像的問題,他問過剛巴老師,剛巴老師就是這麽回答他的。初來九丘的何亞非就是一張白紙,剛巴在上面畫啥,他就是個啥。
“先生來啦,先生走啦,先生又來啦,先生又走啦。”楊明泰的影像一會兒從何亞非腦袋上冒出來,一會兒又消失,何亞非玩得忘乎所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周林實在看不下去了,急於轉移大家的注意力,隨口說:“李想,剛才我聽你一直喊先生明泰哥。”
李想說:“對啊,他是明姝姐的哥哥,那就是明泰哥嘍。”
何亞非停止了遊戲,一拍大腿:“對啊,明泰哥聽著比先生親切。”
他高喊一聲“明泰哥”,明泰哥在他頭上飄啊飄,他大喊一聲“明姝姐”,明姝姐又在他頭上飄啊飄,他再喊一聲“剛巴老師”,一根棍子握在明泰哥的手裡飄啊飄。偷窺中的明姝已經傻了,哥哥怎麽弄來這麽一個活寶。
“白癡。”李想背過臉。“寶器。”坤子蹲下來假裝研究凳子在地上固定地好不好。何亞非卻站到了平台上,振臂高呼,泰哥說我的夢只會越來越精彩,泰哥沒有騙我,我何亞非在夢裡無所不能。周林笑這小子得寸進尺,明泰哥又成了泰哥。坤子卻是渾身一震,看到有些不對,周林喊了一聲通話時間到,趕緊中斷了聯系。
“原來我是在做夢啊,原來這是個夢啊。”自從切斷了視訊,坤子就一直在門口的躺椅上咕噥著這兩句。周林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誰都可以做夢,唯獨這坤子不行,這都半天了,這二貨還沒回過神。
“夢,夢,夢你個頭啊!”周林怒了,他蹲下身,抓住躺椅的兩腳,向上猛地一掀,坤子反應再快,但從躺椅上起身仍是慢了一拍,躺椅被掀翻了,坤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周林吼著:“《盜夢空間》我也看過,現在下墜感有了,你醒了嗎?還是你穿越到了上一重夢境?”
怒氣衝衝的坤子猛地頓住了衝向周林的腳步。
“那個二百五可以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因為他乾的事情沒有半點危險。你不一樣,你現在乾的就是高危工種,他媽的,這裡沒有築夢師,沒有目標操控者,也沒有什麽潛意識投射。這裡就是現實世界,你要不小心在這裡死了,你就真沒了!”兩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還是坤子先收回目光,轉身去把躺椅扶起來,擺正,把自己再次放倒在躺椅上,直愣愣地盯著上方狹窄的天空。
周林平複了一下情緒,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他知道這個二貨的腦子一時半會兒還轉不過來,他盡量讓語氣平和,“你做夢的時候,你能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嗎?你能記得之前做的夢嗎?還是你夢醒的時候能夠完完整整地記住那個夢?”
坤子從躺椅上側過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周林,過了好一會兒,眼神才恢復了正常,他說:“不要罵我兄弟是二百五。”
周林松了一口氣,他轉到躺椅背後,在坤子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我道歉。”
坤子坐起身,看著對面那張淤青未退的臉,說了兩句話,謝謝,對不起。
在何亞非喊出最後一句話時,李想也有些恍惚,不過他很快清醒過來了。半天后,他從明泰哥那裡得到了兩個不太好的消息。
第一個消息是坤子被何亞非傳染了,也以為自己在夢裡,好在林子把他喚醒了。不過,他現在在纏著林子給他變個美少女,還要那種不穿衣服的,林子很頭痛。
“臭流氓。”明姝罵道,她現在尤其憎惡那個猥瑣少年何亞非,那麽好的天賦不用在正道上,還要帶著兄弟墮落。其實九丘因為人口少,又無趣,男女之風還是非常開化的。只是楊家一向保守,講究從一而終,楊母管教甚嚴。
“坤起還是個童子。”李想為好友辯解。
“傻大個開竅了。”楊明泰嘿嘿一笑。
另一個不好的消息是,通完話,何亞非跳樓了。李想傻了,他人怎麽樣?楊明泰說是從二樓跳下來的,沒啥大礙,腳崴了,修養幾天就好了。李想追問為啥跳。明泰笑了,何亞非說呼圖呼塔的遊戲很精彩,他想通過下墜回到上一重夢境。李想急了,這家夥這次沒達到目的,下次不會直接從崖上跳下去吧?明泰說不會,何亞非認為他現在入夢太深,如果跳崖死了,他會永墜意識混亂之海,再也不會醒來,孤老終生。李想張了張嘴,擠出兩個字,白癡。
明泰兄妹走後,李想開始琢磨他的白癡兄弟。現在的何亞非和從前的他似乎判若兩人。以前的何亞非雖然偶爾犯二,但絕不會二得這樣徹底。他多數時間呈現的狀態是,因神經大條所以隨遇而安,因謹慎所以從不主動惹事, 因善良所以同情心無底線地泛濫,因羞澀所以內心悶騷外相純樸。自從他進入了所謂的“夢境”,膽子大了,人勤奮了,不悶騷改明騷了。是因為在“夢境”獲得異能從而引發了他強烈的自信?還是無知無畏暴露了他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本性?
李想想多了,對何亞非來說,改變的理由很簡單,就是要夢好玩。接通李想慰問視訊時,何亞非躺在之前他升起的長台上,他的右腳打上了夾板,夾板是剛巴種的,比照何亞非的腳踝精心設計。何亞非是被宋和班抬上來的,何亞非半天前的表演征服了他們,同時釋放三個虛影意味著“呼圖呼塔”的遊戲會有更多的舞者,會更有趣。班揮舞著香蕉皮為他扇風,宋用掃把絲為他揉肩,剛巴用他的四條小細胳膊為他捶腿。李想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墮落腐化的何亞非,一肚子關切體己的話說不出口了,最終他只是囑咐他再不要做跳樓之類的危險動作,就結束了通話。
李想前腳走,坤子的視訊又進來了,他是奔著何亞非的草裙少女來的。纏了周林半天,周林以少年需奮發進取,不可自甘墮落為由拒絕了。但牛皮糖不肯罷休,不得已,周林乾脆把他甩給何亞非。接通視訊,坤子才知道何亞非受傷了,一陣噓寒問暖,知道何亞非沒大事,才放心。只是慰問之後不肯收線,何亞非問了幾次,他才期期艾艾地說想看草裙少女,而且是不要裙子的那種。何亞非很大方地滿足了他,而且一次就是三個。“你娃早說啊,我還以為你不感興趣呢,等我們醒了,我電腦裡的加密文件夾對你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