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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裂大明》第一十一章 試探
  第11章試探

  張成熄燭,靜坐溫養氣機,心有所感,下床穿鞋,院裡寒風呼嘯,天色黑沉沉的。

  咽氣入腹,丹田火起,營衛之氣充斥皮毛,寒風再不得侵襲,避風如避箭,虛邪賊風避之有時,黃帝內經有講,他記得很清楚。

  “洪大人找我?走吧。”小門栓進到小院月門時有些驚訝,只見小張大人漫漫長夜,無心睡眠,不知在為誰風露立中宵呢,“老爺請大人有事相商。”忙帶他去洪大人書房。

  城南角甚是荒涼,漏澤園就在這裡,太祖開國時薊城血戰,不少無名屍骨便埋在此處,後來薊城歷經大修,把這塊地給圈在城內,如今只剩一些荒草雜樹,孤墳夜泣。

  洪大人請張成陪小門栓跑一趟,畢竟事關重大,怕有閃失,有人當然要用,張成吃人家飯受人家管嘛,自無不可。

  二人站在荒草地裡,小門栓學了聲老鴰叫,張成笑了起來。

  不遠處的野墳後面火光亮起,站起來一個人影,打個小燈籠跑過來,哆嗦著抱著膀子,打量張成二人,眼神閃爍,“老爺派你們來的?”小門栓不理他,遞過去一顆有標記的石頭,正是白天扔進內衙的。

  打燈籠的看了隨手扔掉,“為了那兩個撮鳥我可是費了不少錢鈔,他們還在莊上,請老爺放心,我有人盯著咧,跑不了他,那個···”小門栓掏出銀子遞過去。

  那貨攥了揣入懷裡喜不自禁,連聲謝老爺恩,“小的還有個好貨咧。”呼哨一聲,墳後面一個壯漢背了個人跑過來,咕咚一聲扔在地上,那人哼哼著動彈一下,酒氣熏人,是個短襖的小夥。

  “這廝可是個大魚,鬼牙山的強匪,經常來花石賭坊裡混,我一打聽都有半年了,城裡還有房子,說自己打西面過來的流民,鬼才信他,他瞞得過我滿盤星?這小子著了老子道兒,一喝多自己都漏了出來,這是大功啊,兄弟你看···”打燈籠那貨興奮起來,十指大動,眼目灼灼的盯著小門栓。

  小門栓作難了,老爺可沒交代有這事啊。

  “你倒是個人才,都會自己開展業務了,先交給我吧,等老爺確認了再說,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嘛,老爺是什麽人,會少的了你的?真要如你所說必有重賞,先回去吧,不要漏了馬腳,有事就報,以後還有用你處,難道你還要把他帶回去?”張成說話了,提著地上小夥扛上肩頭就走。

  那壯漢叫著不依不饒,被打燈籠的拉住,“你這夯貨!做生意還要驗貨呢,咱是啥人,你想怎的?只要那兩個撮鳥在,老爺不會少了咱們的,凍死我了,走吧,天亮得趕緊出城。”

  洪大人確認消息,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山匪,臉色很是難看,張成多少也明白點,洪大人這是被突然冒出來的山匪打亂節奏了,不過這是洪大人自己的事,他只是洪大人的搬運工嘛。

  早上張成溜達一圈回來吃飯,徐圖端著碗在門口晃蕩,往張成房裡偷眼打量。

  “你瞅啥?””瞅你。”“你再瞅下試試?”“瞅你怎地。”

  “咦!你要上天啊?欠收拾了?”張成火了。

  “你把人家寄蓮姑娘怎啦?小姐都勸不住她。”徐圖橫眉以對,全然不怕。

  “寄蓮是誰?”張成納悶。

  “人家已經夠可憐了,為何還要趕她走,老爺說要帶她回太湖,我們徐家還養得起,你!你這惡人好無道理!”徐圖忍他已經很久啦。

  “哈哈哈哈!瑪德是她,

昨晚怎不走?她會用的著你操心?那是一條殺人不眨眼的美女蛇,嘿嘿,不過還是被小爺給點化了,善哉。”  張成得意,嗯,免得硯秀懷疑我,還有個兔姑娘倒是人畜無害,咦,不對,“徐圖,你不會是打美女蛇主意吧?她有毒的,勸你珍愛生命遠離毒品,且行且珍惜吧。”

  “不知所謂,哼!”徐圖臉色杠紅,端碗回房。

  架閣庫吏房裡,小吏抱著文牘案卷呈上,“大人,都在這裡了。”洪大人擺擺手,小吏退出,桌上的卷宗已經塵封褪色,洪大人找到石州判的升遷案卷,細細看了,又塞進卷堆裡,閉目沉思。

  當天放衙,小門栓提著兩瓶秋露白,跟洪大人去石州判家。

  “秋露白甘釅性熱,雖益冬日,我還是不太喜歡。”石州判眉重鼻闊,自帶威嚴之相,只是一喝酒就上臉,紅彤彤的,好像有些醉了。

  堂上就他和洪大人二人,炭火燒的正旺,熱騰騰的。

  “我看還行,喝不慣那些甜甜膩膩的,酒麽就要愈烈愈好。”洪大人放下酒杯,揉揉下巴短須盯著他道:“花石莊凶案廣武兄怎麽看?”

  石州判對他笑,“看審已經上呈,要看府裡面怎麽看,不過依律遵命行事罷了。”“真凶要是另有其人呢?”洪大人又問。

  “大人醉了,差役的板子已經打過兩遍,子不語怪力亂神,確實尚有可疑,可都說有鬼,上哪抓鬼去?”石州判眼皮瞬動,呵呵的笑。

  “我自有辦法抓鬼,廣武兄,咱們就不要打啞謎了,我只是過來給你打下招呼,王家凶案一定要破,兄若能助我,弟必承盛情,為民伸冤我就不說了,你難道要做一輩子州判?”洪大人將筷子扔在桌上,靜靜的看著他。

  石州判好半響怔怔不語,伸手倒杯酒自己喝了,看著面前酒杯說道:“我不知大人如何肯定有凶犯在花石莊,屬下遵命就是,若能抓住真凶尚可,否則後果難料,花石孫家上告,大人前途堪憂,大人既然意決,我同不同意,還不是一樣要坐罪?”

  “有廣武兄相助,此事易為,弟告辭了。”洪大人腹裡冷笑,起身施禮告辭。

  石州判送罷知州,回堂上太師椅坐下,一個黑衣短打,渾身上下透著利索的漢子從後堂過來,叫聲義父,“知州大人倒是好打算,這是要逼著義父和花石莊翻臉,借刀殺人,他好漁翁得利啊!”

  “呵呵!”石州判看著那桌殘羹剩肴,眼神陰鷙,冷笑起來,繼而仰頭嗬嗬有聲,笑的渾身抖動,慢慢緩過氣來,燈影裡,笑容滿面,卻有說不出陰森可怖。

  “你說,我會自己抓自己麽?做一輩子州判我是求之不得啊!他當我是豬,拿料哄我,可惜他還太嫩點!”石州判言語裡都是鄙夷譏諷,好像並不把知州大人放在眼裡。

  “義父息怒,薊城還輪不著他說了算!”黑衣漢子勸慰道。

  “這個知州大人胃口太大,還真是難伺候,他不但要轉花石入漕,還要對花石莊下手,減常例,免稅役,清積案,收流民,編保甲,為個孝賢莊下了好大的本錢,帶著兵穿州過縣,年輕有為,生殺予奪,好生了得!你說一個外來人折騰個什麽勁?官場上出了這種人可真少見,能有好下場麽?”

  石州判能有今天,是不會小看任何對手的,他實在看不透這個新任知州,黑衣漢子看著義父,不敢打斷他思路,這些事也不是他能置喙的。

  石州判反覆思量,許久方道:“最近事情太多,不要給我惹事,讓老二老四趕緊回去,他們不知道自己是來作甚的?都跟你大哥學學,也該收斂了。”

  斜視義子,“孫家是不是舒坦日子過膩了,不是給他說了麽,那班下三濫還在莊上?”

  黑衣漢子赧然,“二哥說趕著師伯大壽前回去就行,我可沒胡來,我又管不了他,他們好不容易來一趟,還不可勁的瘋。要不我這就去莊上捎信?姓洪的口氣好像很有把握。”義子向他請示。

  “跟著你師伯都心野了,收不回來了···”石州判搖搖頭,煩心事太多,心裡悶的厲害,將直裰脫了,義子過來接了搭在小臂上,石州判裡面一身利索的勁裝短打,來回踱步沉思,複又緩緩坐下。

  “孫家養這班弄鬼的蠢貨,辦事還要留個首尾,就不該用他們啊,遇上個不信鬼的豈不是作死?你說他要是找不到人怎麽辦?這都多少年了,州裡府裡多少人和花石莊牽扯不清都是明擺的事,他會拿著前程去賭麽?就為了一樁命案?他可不是第一天當官啊!活閻王豈是易於之輩?”

  石州判來回分析,有些沉不住氣了。

  “義父你是說不管抓得到抓不到人,他要···他要平了花石莊!他憑什麽?他敢?!”黑衣漢子瞬間被激怒了,臉上肌肉扭曲,似乎要擇人而噬。

  “憑什麽?就憑他是知州,蠢材!官字兩張口,有沒有真凶有什麽打緊,還不是他說了算,你真以為他是來求我的?他是來逼我順服他的,他來探我口風,我若不從,下一步就要對付老子了!”石州判越說越怒,霍然而起。

  “當啷!啪啦!”太師椅旁的巨大花瓶被他一腳踹倒,碎裂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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