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牽絲戲
“張大人,這是夫人親自熬得燕窩粥,老爺說要大人好好休息,有事隻管吩咐我等。”丫鬟來送早飯,恭敬說道,張成躲清閑,洪大人不會放過他,這是要他衝鋒陷陣呢。
“嗯,去忙吧。”張成一副大人模樣,林小姐這是摸到哥的脾氣了,在催我啊,慢慢喝完粥,放下碗就想罵娘,燕窩粥果然有效,他坐不住了。
州衙好像一如平時,只是有些靜,上值的都是小心翼翼,腳下生恐踩死螞蟻,內衙書房內,張成喝完粥就過來了。
“桃花眼認識一具屍體,說是迷魂坡被鬼吃的那個,夥同他一起加害王家小姐的還有一人,不在此間。”魏先生向洪大人稟報,他也一夜沒睡,臉色有些灰暗,精神尚可。
洪大人面無表情,毫無倦意,任誰都知道他此時就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魏先生接著說;“真正的山匪極有可能是被滿盤星送來的那個,除了吃睡叫冤,沒有一絲異樣,鬼牙山偏遠,往年至今幾乎不曾在薊城周邊犯事,上任貪庸無能,抄出幾十萬兩財貨,也不見山匪如何,殺官造反更是無稽,除非有人勾結,真凶另有其人!
學生故意把二人關在一起,大人你猜如何?滿盤星送來那廝叫著為家人報仇,幾乎要將這個口稱山匪的凶徒勒死,這凶徒真是萬死猶輕,原來劫持余家小娘的也有他,大人自打上任,發生的樁樁件件,隱隱都是針對大人,學生看來,敵人就在薊城!其余不過走狗幫凶而已。”
“升堂!”洪大人起身輕喝,外面門子飛奔前衙,稍頃,衙鼓響起。
“大人,怒不興兵啊!”魏先生急忙規勸。
“這是按計劃行事,與昨晚之事無關,張兄弟,還請助哥哥一臂之力!”洪大人要發飆了,張成笑道:“大人放心,天道有肅殺之威,除了害蟲來年才有好收成嘛。”
“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隨哥哥來!”洪大人臉色稍霽,當先而行,哥哥弟弟都叫上了,張成只有跟隨。
大堂上充斥酷烈肅殺之氣,眾吏役奔走領命,無人敢觸知州大人虎威,“巡檢司派人嚴守水陸關隘,關閉城門!去花石莊!”
張成跟隨洪大人,這回也混了一匹馬,隨行幾百丁壯,殺氣騰騰,直奔花石莊,身後城門咯咯吱吱的關起。
花石莊說是莊子,其實就是一個大集鎮,大明天子在北地守國門,大夥糧草自然要跟上,京師靠漕河轉運糧稅及一應所需,一些笨重物件,或因水路繁忙者,皆是靠陸上運輸,花石莊地處州城郊外,毗鄰南北直隸官道,佔著地利,貨運日夜繁忙,可謂是人丁興旺財源輻輳。
莊上首戶大家便是孫家,祖上經營幾代,到孫老爺這輩,年輕時也就過幾年學,混了一個貢生,豪富仗義是方圓百裡聞名,地方官府就不用提,京城裡也說的上話,任誰見了都要稱呼一句孫大官人。
孫大官人也蓄得十多房姬妾,養得幾百家奴,薊城周邊諸縣店鋪也有上百家,更不說那聞名來投的四方豪傑,指靠孫家吃食的幾千莊戶了。
一路上洪大人馬不停蹄,不時與張成分說莊上事宜,張成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我大明土豪,新皇登基,仿佛盛世天下,國大民驕,四海來朝,值此時,不用問,成哥兒也想當個大官人哩!
麻痹的可惜了!張成扼腕歎息,把左右看了,大腿拍爛,無人能會其中意!成哥兒是個雛,第一次穿越,坐標把握不好,
都怪自己經驗不足啊,特麽穿個皇帝玩玩豈不是賺大發了!時也命也? 石州判同行在惻,緊握馬韁,刺骨的北風吹在他冷硬的臉上,神色不是太好看。
花石莊已在眼前,洪大人放緩馬速,棗紅馬打著噴鼻,轉向後面兵卒壯丁,“但有反抗,格殺勿論!”洪大人厲吼一聲,揮鞭打馬直奔花石莊集市。
洪大人早已在校場布置完畢,幾隊衙役帶路,分開圍堵,其余直衝莊口。
今日不是上集的日子,已近嚴冬,集上商鋪還是有客人往來,大隊人馬近莊就有人關門大吉,待得大隊穿集而過,幾乎家家閉戶掩門,驚恐不待言說。
又有幾隊分散開來,朝幾個酒樓坊鋪撲去,招牌上都是花石孫氏打頭,多有賭坊青樓者,張成禁不住笑了,這特麽不是掃黃反賭打黑嘛!
那些以衙役帶路,壯丁兵卒為主的小分隊,行動前還在顧慮重重,畢竟花石孫家名頭太響,待得動手,全都放開手來,仿佛憋了九世童子身的禿驢,那叫一個生猛狂暴,猛虎出柙一般,孫家的店鋪一個接一個,像是被捅翻的馬蜂窩,呼號連天。
孫家大宅門外,洪大人撇了一眼面沉似水的石州判,看著眼前高闊的門樓,眼神凌厲,面帶嘲諷。
台階高比州衙,朱門獸面銜環,銅釘刺眼,門口石獅冰冷矗立,仿佛尊貴不可侵犯。
孫家守門奴仆匆匆進去回報,集市上一些孫家下人發覺事情不妙,驚慌跑來報信,看到大宅門口官兵,又遠遠躲開去了後門。
孫老爺是個四十開外的富態胖子,衣錦著繡,領一班管家豪奴,快步出門,被攙下台階,抱拳道:“知州大人上任,一向瑣事累身有失拜會,何事竟勞動老父母尊駕親臨,學生失禮,恕罪恕罪!大人快快裡面請!”
洪大人坐在馬上,看著這個自稱學生的胖子,一語不發,孫老爺被盯得面皮紫漲,不知所措,洪大人冷笑一聲,下馬直入院內。
孫老爺跟在身後連叫大人,卻被後面如狼似虎的兵卒擠開,孫老爺何許人也!何曾被人如此看待,這可是自己的地盤,再看那與知州同行,一語不發的石州判,愈發惱怒,知州又如何,登時便要發作。
“袁小三,你看見殺人凶徒就在徐家宅裡?誣告殺人可是要抵罪反坐的。”洪大人厲聲喝問被兵卒帶進來的一個瘦漢,正是漏澤園墳地報信的那貨。
瘦漢袁小三跪地小心看了知州大人一眼,鎮上查抄孫家店鋪他早就看在眼裡,孫家威風不可一世,知州大人說抄就抄,孫家怕是真的要完。
當時便大聲說道:“小人如何敢不顧死活亂說,小人當晚所見幾人,正與衙門問詢仿佛,實是出於義憤,這才出首,小人在集市上討生活,如何不識得他們,幾人平日就住在孫家,今日尚不見出來,不敢胡亂攀咬,請大人明察。”
洪大人又問被一同帶來的桃花眼,“真是孫家的人?”
桃花眼已經認命了,“罪民本是不曾識得那幾人,他們的手下和我慣熟,帶我去見過幾回,被哄著一起去劫王家小娘,罪民如何有這膽,實是被人利用啊···”桃花眼想到死罪難逃,癱在地上放聲大哭。
孫老爺自家事自家知,感覺大事不妙,連聲道:“學生實不知家中有此惡徒,大人明察啊!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你可願交出人犯?”洪大人盯著他追問,無有一絲回旋余地。
“···這···這···學生不知是誰人?”孫老爺抹抹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洪大人嗤之以鼻,袁小三忙道:“那兩個賊人不是本地人,一個······”
話還未完,大門外一個壯丁飛跑進來稟報:“大人,一個叫薛存兒的私窠子逃出一名賊子連傷幾人,死了兩個兄弟,騎馬向莊外跑了!”
張成覺得是時候出場了,也不知道洪大人墨跡個啥,店鋪都給人家抄了,還打算有個善了?直接操刀子乾他娘的!
洪大人見他看過來,微微搖頭,擺手讓那壯丁回去,大喝一聲:“給我搜!婦人孩子分開看押,其余全部帶出宅子!”
“大人!我是有功名的!大人!大人!我要上告!我要上告!欺人太甚!你等著丟官罷職吧!放開我!廢物!全是廢物···”
孫老爺想不明白知州為何如此猖狂,他何曾受過此等欺辱,頓時怒不可遏的叫囂起來,被兵卒拿槍給逼出大門外,跳腳亂叫。
孫老爺惶急四顧,發覺自己對一意蠻來的知州竟然毫無辦法,可恨狗官突然襲擊,暗箭傷人,手下全被衙役包圍,連個信兒也送不出去,能依仗的關系眼下也派不上用場,狗官是要置人於死地啊,他終於知道這個知州是過真格的了。
一群豪奴在刀槍面前都是傻眼,他們只會對莊戶平民耍橫,還沒有對抗官府的膽子,暗地裡不說,光天化日,孫老爺也不敢啊。
孫家宅院太大了,各種樓閣,大院套小院,花園不知佔地幾許,不時有兵卒押著家眷奴仆出來,裡面終於有人反抗,兵卒來報,等張成和石州判趕到,搏鬥已經結束,死了一個粗豪的壯漢,三個兵卒,還有四人衝出後門包圍跑了。
石州判在院裡暴跳如雷,張成進到屋裡,地上一些散亂的衣物,大概是投奔孫家的邪門歪道發覺官府大搜,要卷鋪蓋走人。
又去它房, 見床下一個破舊的箱子,與房間擺設甚是不搭,拉出來打開,不禁笑了起來,是一些牽線的木偶,彩漆小衣,雕飾的栩栩如生,倒是可愛。
看來孫家啥人都收啊,江湖雜耍都有,忽然想到自己的小丫頭,合上箱子,吹去浮塵,背了回前廳,找些菜油清水,細細擦拭那些傀儡木偶。
方才打鬥時又有人逃出莊去,不過洪大人已經交代下去,窮寇勿追,張成此時已經明白,自己這回扮演的是貼身護衛。
袁小三也隨去看過,眼看宅中已經清空,並無凶案真凶,他還特意提醒老爺,凶犯可能已逃,或者藏在附近孫家幾個田莊,知州老爺點頭心中有數,袁小三安守本分,稟報後守在大門口驗看趕出來的男丁,甚是勤謹,也不知道他能看個啥名堂出來。
孫家大宅門外,主人奴仆,老老少少,黑壓壓兩百多男丁,一具具官兵屍體被放置眾人面前,還有從宅內,集市店鋪裡搬來的一堆屍體。
孫員外面如死灰,也不知是怕還是凍得,抖個不停,人群裡幾個老人被扶著嚎啕大哭,大家都知道,孫家完了。
日頭已經過了午時,幾個隨行的文吏,宅內宅外跑,還在忙碌的清點人頭財物,石州判去宅子裡查看一番,在堂上與知州大人敘話。
石大人慨歎孫家衣服房舍處處逾製,這幾年勾結匪類,把持官道,蒙蔽官府,魚肉百姓,迷魂坡鬧鬼瘋傳州縣,凶案時發,不知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勾當,真真十惡不赦,駭人聽聞!知州大人一舉蕩平賊窟,還薊城百姓一方淨土,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