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川唾了一口，搬起那箱子，幾步進了二門，來到了中院的值房裡，只見這一會，李鐵蛋二人已經將那箱子打了開來，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許多文案卷宗。

　　杜川看著這些東西都頭大，拱手道:“大人，柴師爺，你們慢慢開，我再去搬。”

　　說罷，又轉身出了門來，見著王老二正坐在箱子上面，見著他來，忙過來拉住他道:“杜大哥，小弟有件事想求你。”

　　杜川這會也不想進去，便問:“什麽事?”

　　王老二呵呵笑了一笑，搓著手道:“這，這個，我，我想-。”

　　“好好說！”

　　王老二長吸一口氣，“杜大哥，我，我想跟著大人，你能不能幫我給他說一聲。”

　　杜川哈哈笑道:“你個狗日的又不是娘們，這個別扭做甚?你想跟著大人，自已跟他說去，找老子幹啥?”

　　“這，我這不是看你跟他熟悉一些，容易辦成這事嗎?”

　　“熟悉?要說熟悉，沒人比老柴跟大人更熟悉，這樣，你小子要是臉皮薄，就在這等著，我去把他叫出來，你讓他幫你說。”

　　說罷，也不要王老二答話，杜川便搬著那箱子進了院子。王老二站在那衙門口，左望右望，都等不來人，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想進去吧，又怕三人正在商量什麽大事，他猛地走進去，壞了李鐵蛋對他的好印象，想走吧，又想著這種機會可遇而不可求，若是錯過，怕是一生都沒。

　　就那般搓著手，磨磨蹭蹭半天，等到月亮出來，爬上雲頭，他仍在那走來走去，正想著沒望了呢，卻見柴師爺頂頭走了出來。

　　他忙上前道:“柴師爺，杜捕頭跟你說了沒有?”

　　柴師爺早就看出了王老二的心思，隻是他有意考驗這王老二，從杜川那得了消息之後，便一直按兵不動，這會見著他還在，心中不禁多了分好感和信任。

　　可臉上卻是一奇:“說什麽?”

　　“說，說，說那事呀?”

　　“什麽事?”

　　“就是，就是我想跟著大人那事呀！”

　　“哦，原來你說的這事呀，我差點都忘了呢。不過，這事大人怕做不了主。”

　　王老二一聽這話，驚得臉上一繃，“這事不是大人做主，那是誰做主?”

　　柴師爺眼裡閃過一道狡詐，“這事誰都做不了主，隻有你能做主！”

　　“啊?我?”

　　“對，就是你！”

　　“此話怎講?”

　　“我家大人乃是朝廷七品命官，又深得張大人賞識，今後定是前途無量，想跟著他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他誰都要，豈不是亂了套了。”

　　王老二聽了這話，眨眨一雙小眼睛，“柴師爺的意思，大人要看看咱的本事?”

　　柴師爺點點頭道:“不錯。老夫就不用說了，你看杜捕頭，他能跟著大人，就是靠他的功夫和忠誠，你呢，你有什麽?”

　　王老二道:“小人也有忠誠呀，要不然今兒白天裡，小人也不會幫大人解圍了。”

　　“這還不夠！”

　　“那要什麽?”

　　柴師爺瞧瞧四周，小聲說道:“王小兄弟，老夫不瞞你說，大人如今苦惱三個人，一人便是這陳奇，一人便是張縣丞，最後一個便是黃天賜。”

　　“你趁著這會沒人，先去陳奇家看看，然後再去張縣丞家家看，最後去黃天賜家看看，看他們今晚都見了什麽人，然後再來向老夫稟報，要是有用，老夫保你明兒就不叫大人為大人了。

”　　王老二一聽這話，喜得臉上發癢，“那叫什麽?”

　　“咱家大人呀，傻小子！”

　　“明白！”王老二一聽這話，想也沒想，一路便往縣衙旁的陳奇家而來，幾下鑽進了狗洞，進了院子，見著這一會，院內已是無燈無火。

　　唯有一彎上弦月，高高地掛在空中，灑下一道道光亮，把院子霧得更迷一般，可那屋子裡的燈卻還亮著。

　　王老二一見，正準備上前去看個究竟，卻聽那門吱呀一聲打開，走出一個女子來，隱約可見其十七八歲，頭上戴著頂苗人銀頭飾，手中還提著一個包袱。

　　而那陳奇就跟在身後，只見他望了望四周道:“小玉姑娘，你真要這會就走?”

　　那女子輕聲道:“嗯，大當家的還等著我呢。陳伯，你千萬要記住了，不要輕易相信這個新來的大人，把他給我看牢了，有什麽事立即來報。”

　　“好！小玉姑娘，你慢走！”

　　“嗯！”

　　見著那女子出了院門，陳奇也已進屋，王老二氣得在口裡罵了一句，“咱家大人白日裡才幫你的忙，你這會就出賣咱家大人，真是個沒良心的老東西！”

　　說罷，仍是按原路出來，悄悄地跟上了那女子，見著她一路往西，到了十字路口，又轉身向南，一路走到了張縣丞家門口，看了看四周之後，便進了旁邊的小巷。

　　王老二本想繼續跟上去的，但轉念一想，那巷子又窄又直，不容易跟蹤，而盡頭又是縣中唯一的道觀-許真君祠所在。

　　這一去弄不好就要被發現，壞了他的大事不說，還有可能被人一頓好打，便又縮了回來，轉而在摸到隱蔽處，暗中觀察張家大宅。

　　只見這一會，那大宅裡仍是燈火通明，不時還傳出一聲聲喝酒叫好聲，直到亥時過了，才聽那聲音漸漸小了。

　　王老二度眾人已經喝完酒，準備散場了，忙探出身子，瞪大眼睛，往那門口望去。

　　只見這一會，那門口突然多了十幾頂轎子，十幾個白發老頭，帶著奴仆，摟著丫鬟，出門便上了轎子，而那白日的趙大富，也赫然在眾人之中，隻不過他隻帶了家丁。

　　趙大富走後，又見一個滿臉肥肉的中年人，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隻聽他說話就像放炮一樣，“張大人， 我，我黃天賜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嗎?就，就不必送了。”

　　又見張義德抱拳道:“黃掌櫃，你可是我北流縣的大商賈大善人，如今知縣大人來了，你可要當好表率呀。”

　　“嘿嘿！這，這個還用張大人你說嗎?過，過幾天，我就去，嘿嘿，張大人，我先走了。”

　　王老二見他走了，急忙從藏身處鑽了出來，跟著他的轎子，一路往北面而來，隻是他沒看見，這黃天賜走後不久，那本已關上的張宅大門，又吱呀一聲打開，鑽出一個老叟來。

　　只見月光之下，他那張在廣西地面上很少見的白臉，白得像是紙一般，兩隻眼睛，更是又大又黑，要不是他還能走路，保證會被人當作鬼。

　　而剛才神采飛揚的張義德，這一會卻變得像個孫子一般恭敬，拱了拱手道:“先生，今晚你這一招，學生有點想不明白。”

　　那死人臉道:“哪裡想不明白?”

　　“先生這一招，雖是可以分出誰忠誰奸，可勢必也會失去幾個得力之人。”

　　死人臉一笑，“敬修(張義德的字)呀，這你大可不必擔心。”

　　“為何?”

　　“他們這些老家夥，都是人堆裡打滾的人，哪個不是個頂個的尖，在這個時候，是非黑白還是分得清楚的。”

　　“那先生今晚為何不讓學生直接說明心意?”

　　“很簡單，若是這個時候，你直接道明利害，讓他們站在你這一邊，他們就會以為是你心虛，怕了這新來的知縣大人，如此一來，反而會讓個別心志不堅之人，投向李鐵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