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不停地下了兩天,再沒有一個水手還有乾的衣服了。
晚上睡覺的地方,早已被浸濕了。
白天與夜晚的界限越來愈模糊。
船隊已經完全地駛入了烏雲底下,陽光無法抵達的地方。
這天夜裡,姑且依照水手們的生物鍾來說的夜裡吧。
眾人趁著風雨驟減的間隙打著盹兒。
夜深深入夢,睡中人枕著海風,聽濤聲雨聲的奏鳴曲。
一切都顯得平靜安寧,之前的勞累似乎只需一場酣暢的睡眠即可抹去。
突的平地一聲巨響,轟!
迷茫中水手們彈坐而起,扶著身邊各種物體站起。
天空中一道白芒正迅速消散。
眾人正兀自糊塗,又是一道閃電撕裂夜空。
猛然間水手們都清醒過來,打雷了!
之前風雨的消停只是在為了接踵而至的更大的風暴積蓄力量。
閃電穿破雲層而來,四下裡茫茫皆是黑暗。
一眼望去,仿佛縷縷黑雲被閃電帶著降到了海上。
電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眾人臉上的驚懼。
因為在船隻前方,一道五米多高的巨浪已然成型,正以排山倒海之勢衝來。
水手們驚慌失措地尋找躲避物。
有的蜷縮在圍欄邊,有的抱住了桅杆,有的趴在地上抱住一切牢固的東西。
還有的水手嚇呆了,長期在內河上跑的他們,從未見過如斯景象。
“趴下!抱住桅杆!”船長們嘶吼道,然而他們的聲音被狂風隨意撕碎了,終究無法到達船員的耳朵裡。
啪!巨浪終於砸到了船上,德拉卡爾被拍的搖晃起來。
同時被拍飛的還有些水手,他們落入水中,運氣差的直接昏了過去,僥幸活下來的人在水裡掙扎著,高喊著救命。
他們的人數可比船長要多,於是狂風沒能輕易的撕裂他們的叫喊聲。
因此在船上的水手們耳邊除了電閃雷鳴,狂風暴雨聲,海浪拍擊聲,又多了些孱弱的螞蟻的呼叫。
越是在困境中,越是能夠見到人心底那些美好品德的閃光。
看著水中浮沉的水手們,有好些水手離開了自己的安全地,竭盡所能去救他們。
讓後在海浪的巨手下,他們也落入了水裡。
再沒有人去救他們了。
風暴依然繼續著,混亂的水流自東南西北而來,推的幾艘德拉卡爾在水中如幼兒學步般搖擺跌撞。
不過他們已經經受住了第一波考驗,接下來只需要忍耐就好了。
等風暴過去,他們就能活下來了。
天災所蘊含的巨大毀滅力是人類遠遠不能及的,為什麽人類總能扛過一次又一次的天災呢?
一是因為人類數量多,二是因為天災總有時限,只要扛過去就好了。而人類偏偏很擅長忍耐。
如果天災想要毀滅人類,除非能夠在極短時間內消滅所有人類,不然只能持續下去,和人類比比誰先乏力吧。
所以歷史上對人類造成巨大傷害的,無不是人禍。
眼下船員們都老實地趴在甲板上,任由風吹浪打,肆意飄搖。
至於航線,方向。先活下去再說吧。
就當大家都放下心來,只等風暴過去時,謝爾蓋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呐……”他剛巧抬起頭來,然後就看到了眼前這一幕。
一座巨峰正向著船隊移來。
那是一座有黑沉沉的海水構成的,十余米高的浪峰。
很多人都看到了這個浪頭,他們眼裡有著絕望。
什麽都做不了,等待吧。
看看命運的審判錘會落在誰的頭上。
不知過了多久,半分鍾,抑或多久,浪峰砸了下來。
謝爾蓋直覺得有一堵牆倒在背上,把他緊緊地壓在地上。
重壓迫的他張口痛呼,一口濃鹹的海水立刻灌了進去。
於是便是咳嗽,更多的水倒灌。這是一種折磨。
與此同時,船隊整個飛了起來,船員也飛了起來。
啪——
船入水,人砸在了堅硬的甲板上。
此時的船不停地左右傾斜,人根本無法站立。
吃水線越來越深了。
大副爬過來喊道:“船長!船太沉了!”
“拋壓艙物!”謝爾蓋大喊著回應。
“早就拋啦!”
“那就把貨物拋了!”
“咱們這趟沒帶貨物!”
謝爾蓋沉默了,他看著這個自己最信任的大副。
事情已經擺明了,想要活命,只能給船減重。
船上只剩糧食了。
他只是來讓自己下達這個拋棄糧食的命令,以逃避自己的責任。
“拋吧。”他靜靜地說道。
雖然聲音不大,但他相信大副聽到了。
只要他的嘴動了,無論大副聽到什麽,都會當作拋棄糧食去執行。
只有這樣才能活命,還不用承擔責任。
命令傳播了下去,在片刻的猶豫後,水手們紛紛掙扎著站起,踉蹌著奔向倉庫。
這和去救人不一樣,這是自救。
如果不拚一把丟了糧食, 後果不堪設想。
一袋袋糧食被丟入水中,濺起一朵朵水花。
這時,謝爾蓋的船邊有呼救聲傳來。
原來是剛才的浪濤中,有一艘船沉了。
水手們在拋糧食的間隙丟了幾根繩子下去,他們順著爬了上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呢?”他們喘息著問道。
“拋糧食呢。”
獲救的水手驚訝地問道:“那我們吃什麽?誰下的命令?”
“謝爾蓋下的令。動腦子想想,不拋糧食船就要沉了!現在有我們救你們,大家都沉了,誰來救?”
獲救水手聽了,也不再支聲了。
歇了一會兒,便也加入了拋糧食的行列。
風浪一刻不停,在拋糧食的過程中,好些水手因為站立不穩落入水中。
有些順著垂下的繩子爬了上來,而有些,魂歸海神。
終於,謝爾蓋下達了停止拋糧食的命令。
減少了重量,船隻也輕靈起來。
雖說浪峰不止,十米多的巨浪也一個接一個地打來。
可是現在德拉卡爾可以輕巧地順著海浪的勢頭飛躍而起,在風口浪尖跳躍。
再沒有一艘德拉卡爾沉沒。
就是水手們總是砸在甲板上,骨骼和木頭相撞,真的挺疼的。
而且總有些倒霉蛋被浪潮衝入水中,那就是命運看他不順眼了。
如此過了一夜,在水手的生物鍾說:“天快亮了”時,風暴終於平息下來。
雖然看看頭頂的濃雲便知道風暴還沒過去,不過總算可以做一頓飯填補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