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奴隊帶著兩車麥芽酒和乾糧從諾夫哥羅德出發了。

　　留裡克又開始了每天接受波洛訓練的日子。

　　留裡克是隊伍中唯一能夠坐在草垛上的人，騎士們騎著自己的馬，奴隸則被繩子拴著，跟在馬車後。

　　途中波洛等人又擄掠了二十余人，大部分是牧民，余下有的是農夫，有的是不開眼的強盜。

　　留裡克目睹了捕奴隊與強盜的那一次對戰，他頭一回對波洛的武力有了直觀的認識。

　　那夥強盜足有百余人，可是裝備凌亂得可憐。少數幾人拿著刀劍，大部分是木矛和村裡的草叉。

　　首領穿了一身破爛的鏈甲，已經是他們唯一一件鎧甲了。

　　就這麽一群烏合之眾衝到了捕奴隊的路前，擋在那兒說要搶劫。

　　留裡克能看見他們臉上因饑餓而出現的菜色，還有他們眼底對死亡的畏懼。

　　因為不想被餓死，他們選擇了做強盜。

　　因為不想被餓死，他們明知道打不過捕奴隊還是衝了上來。

　　“交出糧食！”首領上前一步，從人群中凸顯出來。他的聲音無力卻堅定。

　　波洛坐在馬車上，扭頭看著騎士們輕蔑地哈哈笑了兩聲。

　　然後他跳下馬車，拔出劍，走到首領面前。

　　“來吧，如果你能打敗我，我就把糧食給你。”他輕蔑地用劍尖指著首領晃了晃。

　　首領一聽這話，眼睛都紅了。他身後的強盜們也用長矛有節奏地頓著地面。

　　他咆哮著衝了上來，嘴裡發出虛張聲勢的嘯聲。

　　波洛右腳後撤半步，雙手交錯，長劍像風車一樣轉了起來。

　　一圈尚未轉完，就在它向下畫圓時，首領跑到了它的路徑上。

　　就像是自己迎上去似的，首領任由長劍從身體內穿過，然後站著不動了。

　　接著他分成兩半像左右倒去，黏稠的血液和肌肉還粘連著，拉出一道道連接在兩塊身體之間的長線。

　　肝髒和斷腸掉了出來，落在兩半軀體之間。

　　斷裂的鐵環散落一地，像是後來撒上去的黑芝麻。

　　波洛仍舊把長劍轉了一圈，劍上的殘血在地上畫出一道紅痕。

　　他滿意地收劍入鞘，轉過身來對騎士們招了招手:“抓吧。”

　　那些強盜們進過了短暫的驚愕後，這時已經尖叫著四散逃開了。

　　有些為了給首領報仇，舉著武器衝了過來。現在也被衝刺的騎士挑飛在長槍上，甩到一邊。

　　這一戰，捕奴隊有多了十余個奴隸，剩下的奴隸都逃走了。

　　留裡克相信，如果不是人手不夠，他們一定會把所有強盜都抓回來。

　　留裡克曾經抵擋過波洛的風車劍法，他這才明白當時波洛放了水。

　　如果有剛才那一劍的威力，他絕難擋住。

　　“你不會殺我。”次日練劍時，留裡克這樣對波洛說道。

　　“啊哈，傻小子終於發現了。”波洛攤開手笑著，環顧周圍騎士。

　　他們也坐在馬上笑了起來，背地裡他們開了盤口，賭留裡克什麽時候會發現波洛在逗他。

　　“殺了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呢?你是我這一趟最重要的貨物。”停了笑，波洛對留裡克說道。

　　留裡克終聳了聳肩，跳著腳慢慢走向波洛:“我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呢?或許是……”

　　話沒說完，他突然下蹲前躍，同時手中長劍突刺。

　　波洛慌忙之中揮劍上格，雖然避開了要害，可還是被留裡克的攻擊削掉了幾縷頭髮。

　　“看，或許你需要我幫你剃頭呢?”在一幫騎士的哄笑中，留裡克得瑟地說道。

　　波洛翹起嘴角怪笑一下，仗劍還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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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捕奴隊又陸陸續續地帶回來一些奴隸。某天帶回來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男孩。

　　“波洛，你們連孩子都不放過?”留裡克隱含著怒氣，質問波洛。

　　波洛奇怪地看著他:“我們是捕奴隊，為什麽不抓他?我說過吧，斯摩棱斯克有些貴族老爺就喜歡這樣白嫩的男孩子。要不是你小子對我胃口，你就得和他一起賣給那些貴族！”

　　留裡克氣哼哼地坐回了稻草上。

　　“如果你覺得我們邪惡呢，那就別坐在壞人的邪惡稻草上了。”就聽前面波洛的聲音傳來。

　　窸窣，窸窣，嘭！

　　留裡克攏了滿懷的稻草，丟在波洛的腦袋上。

　　波洛手忙腳亂地把頭上的稻稈撥開，發間還插著那麽一兩根。

　　旁邊無聊的瑪吉克看著波洛這副模樣，笑著伏在馬背上，左右搖晃著。

　　“小子！你瘋了！”波洛衝著留裡克咆哮道。

　　“邪惡的稻草就該和邪惡的人待在一起。”留裡克環抱雙手，笑看著波洛。

　　“你給我下來！該死的！”波洛氣急敗壞地抄起手中的馬鞭捅向留裡克。

　　留裡克在馬車上左蹦右跳地閃躲，活像隻猴子。

　　當晚，車隊駐扎的時候，留裡克拿著食物走到那個男孩面前。

　　他坐到男孩身邊，問道:“孩子，你多大了?”

　　“畜生！”男孩怒視著他，咬著牙罵道。

　　“我和他們可不是一路人。”留裡克連忙辯解道。

　　“我都看見你坐在馬車上，和他們談笑了！”男孩怒氣不消。

　　“我和你們一樣，都是奴隸。”

　　“真的嗎?”男孩平靜了一點，疑惑地看著留裡克。

　　“真的。”為了增強說服力，留裡克側過身來看著男孩的眼睛。

　　“那為什麽你可以坐在馬車上?還不用被捆著。”男孩越發疑惑了。

　　“因為我的力量足夠保護我自己。”

　　“你是一位強者?！”男孩有點驚喜地問道。

　　看著這樣崇拜的眼神，留裡克覺得有點飄飄然。

　　“唔，算是一個比較小的強者吧！”

　　“那你為什麽不保護我們！為什麽不把那些惡棍都殺了！”男孩突然激動地叫了起來。

　　留裡克的神色冷了下去。

　　“我為什麽要保護你們?只有自己能夠保護自己，沒有任何人有義務去保護你。他們人多勢眾，我憑什麽為了保護你們去冒喪命的風險呢?”

　　留裡克忽然覺得很沒用意思，轉身離開了。

　　走出兩步後，他突然停下，扭頭對男孩說道:“你說我是畜生，那不對。不過我或許算是個惡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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