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著月色回到港口，留裡克還停留在剛才的情緒中沒有擺脫出來。

　　就見謝爾蓋的親隨特爾特在港口轉著圈，神色焦急。

　　留裡克心情不錯，上前打趣道:“特爾爾爾特～，在這等小姑娘呢?”船隊成員在稱呼特爾特的時候，都習慣於把彈舌音拖得很長。

　　特爾特沒有理會留裡克的玩笑，急切地說道:“船長您別說笑了，酋長在等您呢！發著好大火！”

　　留裡克微微一愣，隨即拉下了臉。阿薩辛那夥人到底在城裡做了什麽?他忽然有點不敢想象。

　　他快步走進謝爾蓋的船艙，只見酋長靜坐在桌旁，緊抿著嘴唇，額角突起的青筋不時地震顫。

　　看見留裡克進來，謝爾蓋猛地抄起身邊的一個茶碗砸向留裡克的腦袋。留裡克沒有閃躲，任由腦袋被砸出一個豁口。

　　謝爾蓋看著留裡克受傷，依然沒有消氣。留裡克突然說道:“父親即便要責罰我，也請先讓我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好！沒有狡辯算你硬氣！具體情況讓他告訴你吧！”說著他伸手指了一旁的水手。之前就是派他去打探消息的。

　　那水手囁嚅了一會，然後抬眼看著留裡克開口了。不知為何留裡克覺得他眼裡閃著狂熱的光。

　　“我接到命令，便去到了城裡。西城區安安靜靜的，沒有什麽異常。不過等我到了中城區，就看見市政廳燈火通明，各種顯貴急促地出入。士兵們也成群結隊地來往。於是我跟著一大隊士兵到了北城區的大劇院。”

　　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喘了幾口粗氣，似乎是抑製住了內心的激動，方才開口道:“整個劇院沒有一個活人！血水直接淌到了大街上！往日裡那些瞧不起我們的拜佔庭人，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全都躺在血泊之中！有的人身體在這兒，腦袋和胳膊在另一處！不少士兵們看著這些都吐了！”

　　“別說了！”留裡克喝住了水手，臉色蒼白。他看向謝爾蓋，只見他的手微微顫抖。

　　緩了會兒，留裡克晃悠悠地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謝爾蓋沒有說什麽，當初得知消息時他的表現也差不多。

　　留裡克說道:“繼續吧，除了劇院的情況，你還有沒有別的發現?”

　　水手接著說道:“離開了劇院以後，我一直朝著士兵多的地方去。他們隻以為我是本地居民，隨意驅趕了兩下便沒再多管。沿著街道，我到了士兵口中所說的‘第一戰鬥現場’，街道兩旁插滿了羽箭，就像是天上下了雨一樣。再往前走就沒有什麽發現了。不過行凶的刺客並沒有被抓住，軍隊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撤離了。”

　　聽完水手的敘述，留裡克癱軟在座椅上。他一時不能接受自己的手下屠殺無辜民眾的行徑。

　　一旁的謝爾蓋沉著臉揮了揮手，讓水手退下了。然後便怒聲喝道:”你看看！這就是你培養出來的兄弟會！屠殺平民！簡直敗壞了瓦良格人的名聲！”

　　留裡克沉默地接受著謝爾蓋的指責。謝爾蓋見他一言不發，追問道:“我就問一句，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留裡克不答。就在謝爾蓋快完繃不住的時候，他抬起頭，冷靜地看著謝爾蓋說道:“是不是我的命令，又有什麽關系呢?”

　　“什麽關系?那是數百條人命！無辜的百姓死在你的刀下！”

　　“那是羅馬人的命！只要我們還在擴張他們遲早都是要死的！”

　　“上了戰場他們就是戰士！現在不過是手無寸鐵的平民！”

　　“讓敵人拿上武器就是把士卒的命交給豬玀去審判！人是兄弟會殺的，不是瓦良格人殺的！兄弟會是刺客不是聖徒！”

　　“兄弟會也是瓦良格人！”

　　“有誰知道呢！”

　　兩人的咆哮停止了。二人都紅著雙眼怒目而視，脖子由於充血已經漲紅了，鼓脹的筋脈像是巨龍一樣繃了起來。

　　謝爾蓋粗重地呼吸著，瞪著留裡克。留裡克向後退了幾步，攤開雙手，歎了口氣說道:“有誰知道呢?只有各部落的高層知道罷了，他們不會說出去的。”

　　“可他們畢竟還是我們瓦良格的人，就應該保持瓦良格的榮光！”謝爾蓋壓低聲音說道。

　　“父親！不要再說什麽榮光了！眼前的情況你還沒明白嗎?兄弟會殺了狄克推多已經一整個劇院的人。他們為什麽會這麽做呢?因為有人出錢買狄克推多的命。和我們沒有半點關系！

　　狄克推多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他曾經花錢去兄弟會買凶，是我們的敵人！同時，他還是君士坦丁堡最大的商人。現在他死了，留下的蛋糕是誰的?誰先下手就是誰的！

　　父親，您明白了麽?您與其在此糾結民族的榮光，不如快些派人去爭奪突然多出的大蛋糕！那才是能讓我們的族人吃飽飯的東西！”

　　謝爾蓋看著眼前冷靜的留裡克，突然覺得很陌生。“他做的事情是為了部落，為了自己。期間發生了很多曲折，可是他的初衷是好的啊！”謝爾蓋不斷對自己說著，情緒終於平靜了下來。

　　“你清除擋在前路的敵人，我不能判斷對錯。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的族人擋在你的路上，你會怎麽辦?”謝爾蓋看著留裡克低著的頭頂，沉聲說道。

　　留裡克低著頭，久久不發一言。謝爾蓋等待著，他一定要得到留裡克一個回答。

　　“父親，快把手下人都派出去吧。城裡那些貴族的動作可比我們快多了。”

　　這不是一個能讓謝爾蓋滿意的答案。可是留裡克已經站起身走出去了，突然他停下腳步，問道:“那個會計，在哪兒?”

　　謝爾蓋失望地看著那個背影，還是說道:“我讓他去你的船上等你了。”

　　得到消息，留裡克離開了。謝爾蓋靜默地站在那兒，一直看著留裡克消失在夜色裡。終於是歎了一口氣，接著派人把負責生意的手下都叫了過來，說明了眼下的情況，商量起針對狄克推多遺留產業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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