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名沒了右臂的老儒開口問道:“你叫張楚?”

　　張楚道:“弟子張楚。”

　　張楚看向獨臂老儒，這位儒生沒了右臂，而坐他對面的獨臂老者則是沒了左臂，都是齊肩而斷，非常對稱。

　　“京都張家人?”

　　“曾經是。”

　　“你的想法……嗯，很有趣。”獨臂老儒微笑道，“老夫問你，你方才為何不拜吾等?”

　　張楚道:“天地君親師，張楚隻拜天地、師長。”

　　“嘿嘿，好一個隻拜天地、師長。”疤臉和尚聞言冷笑連連:“我也是你的師長，你卻不拜，可見你是心口不一！來人啊，將他給我拖出去！”

　　“智空，你閉嘴！”極醜老嫗喝道:“再敢擾亂長老會進程，我將你拉出去！”

　　黑裙女子道:“此言，真。”

　　疤臉和尚羞惱之極，憤憤起身:“用不著你拉我，我這就走。這個張楚，我反對！”

　　說罷化為一道黑風卷出大殿。

　　張楚道:“師尊收我為記名弟子，我卻還未拜入宗門，之前我更不認識諸位長老，所以不拜。”

　　獨臂老儒目光微閃，道:“你出身京都張家，張家尊聖敬儒，世受皇恩，你自幼讀書，受儒學教化，當知忠孝節義，聽你先前言語，你連君，也不拜麽?”

　　“不拜。”

　　“為何?”

　　張楚淡淡的道:“皇帝是社會毒瘤，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早晚要亡。”

　　“嗯?！！！！”

　　眾人聞言，心中巨震。

　　此子所言，簡直無法無天，大逆不道！

　　一些人眼睛放光，一些人陷入迷茫，有些則直接被嚇住了。

　　殿內鴉雀無聲。

　　張楚看著殿內明顯已經呆住的眾長老，心裡感到……有些無聊。

　　自己這才開了個頭，你們居然就露出這樣誇張的表情，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好嗎。

　　離經叛道，不存在的。

　　你們這些還處在封建社會的人，能有我一個現代人的思想更加離經叛道?

　　我隻是不信神，你們就吃驚成這樣，要是我提出“人人平等，推翻宗門，走向共和”的思想，你們還不得分分鍾腦袋爆炸?

　　獨臂老儒和極醜老嫗忽然起身，一起飄到張楚身邊，望望他，再望向黑裙女子。

　　黑裙女子道:“此言，真。”

　　這一刻，眾人看向張楚的目光熠熠生輝。

　　獨臂老儒一把抓住張楚的肩膀，然後在他身上來回摸索，上下其手，嘖嘖稱奇。

　　極醜老嫗在一旁笑道:“小娃娃，我很喜歡你，你來說說看，你對神魔是什麽看法?”

　　張楚拚命掙扎，抗拒著獨臂老儒對自己的侵犯，對方隻有一隻手，他卻掙脫不得，這是聽到問題，悲憤叫道:“就像現在，這個老家夥就是神，我就是魔……老家夥，你想對我做什麽?快放手！”

　　獨臂老儒聞言一怔，臉上略有尷尬之色。

　　他放開手，笑呵呵的道:“別誤會，老夫並非斷袖之人，這是在為你摸骨。”

　　殿內眾人轟然而笑，隻有極醜老嫗和黑裙女子始終如一，似乎不拘言笑。

　　獨臂老者揶揄道:“孫鴻儒，你摸出來了什麽沒有?”

　　老儒將手放在鼻前聞了聞:“一股子書香，這小子資質上佳，體內養的浩然之氣不弱，相當於凝氣二重修為，根基穩固，最適合修煉老夫的‘浩然聖魔決’。小子，老夫可是天人強者，

拜我為師如何?”　　獨臂老者冷笑道:“他可是司徒笑的記名弟子，若讓他知道你覬覦他選中的弟子，必定打你個滿頭包，嘿嘿，他的萬物歸魔氣可不好化解啊！”

　　老儒臉上頓時露出悻悻之色，不再提收徒的話，眼神遺憾。

　　“好了，再說話就給我出去！”極醜老嫗目光一冷，二人都不說話了。

　　隨即她衝張楚和藹的笑起來，語氣柔和的說:“別理他們。來，娃娃，快告訴姥姥，你具體是怎麽想的?”

　　張楚有些發毛，強忍著不適，道:“無所謂神和魔，隻不過是力量強弱而已。強就是神，弱就是魔。至於魔如何邪惡，如何屠戮萬千、抽魂煉魄，還不是由力量強的一方說了算，作為魔，是沒有話語權的，隻能承受。這世上本沒有什麽神魔，隻有勝負。”

　　眾長老臉露驚容，一起看向張楚。

　　此子竟說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真乃是入魔悟道之至理名言，小小年紀就有此等悟性，合該入我萬魔宗！

　　“嘎嘎嘎嘎！”

　　老嫗忽然大笑，露出僅有兩三顆牙的牙床，聲音如同夜梟啼哭，鬼魅咒唱，讓張楚頭暈目眩。

　　除了黑裙女子，其他人也放聲大笑，更是震得張楚耳膜嗡嗡亂響，立即就要昏死過去！

　　“此言，真！”

　　黑裙女子的聲音及時響起，如同冷水澆頭，張楚隻覺得腦袋一片清涼，呼哧喘息，後怕不已。

　　“不錯不錯！”

　　極醜老嫗歎道:“歷史總是由強者書寫，他們拳頭比我們硬，嘴巴比我們大，凡是發出與他們不同聲音的人，便成了他們口中的魔。若是有一天，我們比他們強，我們便成了神，成了仙，他們反而就成了魔。”

　　她看著張楚，隻覺越來越滿意，忽然長歎道:“十年了，我離經叛道殿，終於又多了一名真正的離經叛道之人。”

　　張楚道，“沒有啦，隻是我對大多數人的看法，不敢苟同而已。”

　　“好一個不敢苟同。”極醜老嫗問道，“小娃娃，這些想法，都是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我自己胡思亂想。”張楚道。

　　現在的小孩子，胡思亂想就能想到這些了嗎?

　　竟然能將他們震住了，驚為天人。

　　也許他們自己才知道，自己心中其實遠比他們表現出來的，更加吃驚！

　　“我來問你。”

　　黑裙女子突然開口，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李靈均是你嫂嫂，你現在，將她放在了什麽位置?”

　　李靈均……嫂嫂……張楚生的記憶自行浮現出來。

　　張楚有些懵了，這其間事，非常複雜，說上三天也理不清。

　　恐怕就連張楚聲自己，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被丟入水坑的最後一刻，怦然心動?

　　這問題……好難。

　　這要是回答錯了，我是不是又要分分鍾死上幾十次?

　　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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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師弟，如何了?”

　　大殿門口， 微風吹起了蕭十五的飄逸長發，可張楚邁過門檻後，卻並未發現有風。

　　張楚臉上帶著疑惑:“六票讚同，一票反對，兩名長老沒來。”

　　“哇哈哈！就知道小師弟你不是好人，我說嘛，我們師兄弟果然有緣。”蕭十五大笑，然後衝司徒笑消失的方向拱了拱手，“師尊他老人家真是慧眼如炬，英明神武。”

　　“呵呵。”

　　張楚笑笑，心道，我們有緣個屁，師尊英明神武個屁。

　　大笑聲引來了殿前執法弟子的怒視，蕭十五連忙將張楚拉到一邊，笑眯眯的問:“師弟你被長老會分到那一殿修行?”

　　張楚茫然道:“不是殿，是谷，群芳谷。長老說那裡是本宗專門種植靈藥的地方。”

　　蕭十五聽了，臉上笑容一滯，化為驚容:

　　“群芳谷！怎麽會是群芳谷?你既已通過離經叛道殿的考核，長老們就該大力培養你才對，可他們為何要將你送入男人死地！?”

　　男人死地！

　　張楚臉上驚疑不定起來:“什麽男人死地?姥姥說群芳谷長年百花盛開，才因而得名的。”

　　“你卻不知，那裡不僅有百花，更住著一群妖孽。她們大多受過情傷，所以仇視男人，男人進了裡面，還能活著出來的，十不存一。”蕭十五的大餅臉上露出懼怕神情，望著張楚眼神滿是憐憫:“小師弟，你到底在裡面說了什麽，竟讓長老會安排你去群芳谷?你我兄弟緣分，這下怕是真要盡了！”

　　張楚一顆心哇涼哇涼的，喃喃道:“我當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