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畏認出瓦列裡的時候，後者正和他的同伴一起搬運一個落地式的拳靶。這玩意其實就是一個大沙袋，只不過不是吊在空中，而是支在一個架子上，為了保持重心，這個架子有一個半圓形的底座，裡面灌滿了水泥。

　吳畏能一眼認出瓦列裡來，一方面是因為瓦列裡的形象沒什麽改變，從前他混社區的時候就留短發，因為經常打架，也沒有在身上掛亂七八糟裝飾品的習慣，免得被人抓住了打。這種習慣正好符合人民軍對士兵的外形要求，所以沒什麽需要改變的地方。

　吳畏當初在一號社區被他擊敗，算是他在自身武力值提高後第一次面對生命危險，自然對這張臉印象深刻，很難忘記，等到後來經歷的危險變多了，這種刻骨銘心的感覺也就淡化了，例如吳畏現在已經想不起來斯諾長什麽樣了。

　但是對於瓦列裡來說，他對吳畏的印像其實是很模糊的，當初吳畏還是吳畏的時候，他並不怎麽看得起這個對手，事實上當時他就沒能把吳畏和那個在中心廣場上砍人腦袋的形象重合起來。還是吳畏化身無畏之後，他才被無畏展露出來的氣勢提醒，認出面前的人是自己的惡夢來源。要說起來，瓦列裡其實是有點臉盲的，和吳畏的迷路屬性倒是相得益彰。

　所以輕度臉盲症患者瓦列裡遇到在臉上扣了塊烏漆麼黑鐵皮的吳畏時，只要吳畏不幫忙提醒，就算走對面撞個跟頭，瓦列裡都未必能認得出吳畏來，更不要說瓦列裡根本就沒想到吳畏能跑到三號城市來，居然還能跟自己進同一支部隊，倆人又不是男女主的關系要玩千裡有緣來相會，這種情節寫小說裡都要被噴的。

　雷蒙注意到吳畏盯著訓練場上的某個人看，於是很八卦地跟著一起看，結果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有什麽值得看的地方，忍不住吐槽道:“都是一幫臭男人，有什麽好看的?”

　吳畏收回目光，開始上上下下打量雷蒙，雷蒙被他看得全身長毛，不滿地問道:“你看什麽?”

　“看香男人。”吳畏說道:“乾活吧，再磨蹭食堂要開飯了。”

　和第七分局的二十四小時食堂不同，自由量裁部隊現在還沒開張，大家都在按時上下班，十八號樓的食堂當然也不會全天供應，所以過了飯點就只能啃麵包了。

　上午收拾完訓練場之後，下午肖嬡請的教官就到了，讓吳畏意外的是，他居然又遇到了熟人，這不禁讓他產生了自己已經在三號城市裡居住了一輩子的錯覺。

　這次的熟人是曾經在坎迪家地下靶場見過的射擊指導，現在吳畏才知道他叫雷.賴伊，是個從人民軍退役的槍械上士。

　人民軍從建立之後就沒打過什麽仗，乾得最多的活是驅逐拿冷兵器的荒野流民，偶爾客串一下防暴警察對付暴動的城市勞動者，這種連治安戰都算不上的戰鬥強度當然不會產生人員消耗。所以這些年下來之後，軍隊裡已經積攢了數量眾多的高級軍官，偏偏軍隊又是純消耗的部門，需要政府出錢養這麽多人，一直遭到各級議員們的詬病。裁軍的呼聲一直不斷，甚至有人呼籲乾脆解散人民軍。

　賴伊在人民軍裡幹了十五年，結果連個軍士長都沒混上，一次休假的時候和某個妹子聊完理想人生，口袋裡只剩下最後幾塊錢之後，他突然就想通了，很乾脆地遞交了退役申請，拿了一筆錢離開軍隊自謀生路去了。

　他雖然離開了軍隊，不過舊的人際關系還在軍隊裡，從前在軍隊裡的時候大家都不覺得怎麽樣，現在看到他把大好青春消耗在軍隊裡之後黯然離開，從前的戰友們都有兔死狐悲的感覺，所以只要有機會都會想著幫他一把，一來二去，賴伊離開軍隊之後居然混得比從前更好了。

　這一次也是人民軍裡的老上司幫他找的兼職，畢竟以他十幾年槍械士官的水平，來教導一幫從前沒怎麽摸過槍的菜鳥實在沒什麽挑戰性。

　因為時間緊張，所以肖嬡沒打算給自由量裁部隊的成員們搞什麽隊列訓練，她打算直接上戰術課程。當然在那之前射擊訓練就開始了，畢竟她沒有專職教練，一切都得見縫插針。

　一幫來源不同的前社會閑散人員挨挨擠擠地來到地下靶場後，賴伊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經過新兵訓練後的十一個人民軍士兵，然後看到的是雷蒙和珍妮弗，和托這兩位的福站在他們身邊的吳畏。

　賴伊只是來臨時客串的射擊教官，基本就是白賺出場費的那種，所以對於亂哄哄的人群沒什麽意見，也沒有整頓紀律的興趣，直接和吳畏打起了招呼。

　吳畏向他點了點頭，轉頭看了一眼雷蒙，雷蒙聳了聳肩，站出來整頓紀律。

　現在三個人已經看出來，肖嬡在自由量裁部隊裡實行的是放養政策，並不會出面指定某個人來當二把手，估計也有考察眾人能力的原因在裡面，所以吳畏和雷蒙珍妮弗商量了一下，決定推雷蒙出來。一方面三個人是最早報到的，雖然隻提前了幾天，但是在一窮二白的自由量裁部隊也算是老資格，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雷蒙是人民軍軍官出身，天然接近這裡最大的前人民軍士兵集體， 讓他出來更容易服眾。

　雷蒙只是不願意管事，並不是不能管事，所以被吳畏和珍妮弗寄予厚望，他也就沒有推辭，直接站出來要求大家排隊。

　吳畏和珍妮弗則走過去和賴伊打聽訓練的安排和注意事項，顯然他不可能每人發一把槍讓他們隨便打。

　“我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你。”賴伊看到吳畏走過來，笑著說道:“將軍說沒有招攬到你，我還不敢相信。”

　“原來是你把將軍引到宴會上去的?”吳畏說道，然後他說道:“三號城市的人民軍裡找不到射手了嗎?”

　“人民軍裡的事沒你想的那麽簡單。”賴伊明顯不願意多說，承平日久的軍隊戰士遭到懷疑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一支沒有假想敵的軍隊顯然不只是戰鬥力下降那麽簡單，這也是他選擇離開軍隊的原因。

　現在他顯然不願意多說，所以差開話題，向吳畏和珍妮弗交代了一下今天的訓練安排，就開始了這支自由量裁部隊的第一次射擊理論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