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瓊現在的感覺是痛苦的,她就像一頭餓狼,使勁地往嘴裡不停地塞著食物,食物源源不絕地出現,她的胃也像一條滔滔不絕的大河,吃下去的東西就像那河水似的,轉眼就沒有了,所以她只能不停地吃,不停地吃,來滿足無窮無盡的食欲。
每當她吞下一口肉,咽下一口飯時,她心底就會出現一道反對的聲音,來製止她陷入食欲的旋渦中。
“不要再吃了,都已經這麽大了,你吃得越多它就長得越大……”
剛開始,聲音還是強烈的,楚玉瓊還未完全迷失。但隨著饑餓感越來越強,楚玉瓊再也不能克制自己了,甩開了腮幫子,沉淪其中,反對的聲音依舊在,只不過徹底成為了耳旁風。
楚玉瓊從小是一個愛吃的女孩,她愛吃,但是她卻並不胖,因為她修行刻苦,就算有時候吃得多了,吃下去的食物也不會化作堆積在身上的肥肉,而是成為她不斷修行的能量,不斷地將這些能量燃燒。
直到有一天,說不清,也記不得是哪一天了,楚玉瓊驚奇地發現,她的胸部漸漸地從兩個隆起的山坡變成了高聳的巨峰。
剛開始她很好奇,也沒有放在心上,照舊過著規律的生活,依舊不虧待自己的肚子。
但是隨著時光流逝,她發現自己吃得越多,胸部就長得越快,她開始擔心了,因為飛揚村的同齡人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那些目光,有渴望,有嫉妒,有嘲諷,楚玉瓊很奇怪,同時也很不喜歡同齡的夥伴們將她當成另類來看。
她向阿娘求助,阿娘聽了楚玉瓊的苦惱,輕輕搖頭,笑著開解她,說這是好事啊,你修行刻苦,所以自然發育得好些,女孩子家早熟再正常不過了,你胃口好就好好吃你的,不必在乎別人的目光,阿娘是過來人,那些女孩,那是嫉妒你的好身材呢……
阿娘的開解是一時的,阻止不了其他人赤裸裸的異樣目光。
楚玉瓊開始陷入苦惱之中,她嘗試用布條綁緊胸部,卻收效甚微,她又開始大量減少進食,每天都餓得頭暈腦脹的,但長此以往,導致自己修為寸步未盡。
楚玉瓊沒有辦法,她的性情開始變得孤僻高冷,開始疏遠起同齡人起來,於是同齡人對她的看法更多了……
有一天,那是陽光明媚的日子,村長的兒子,也就是楚聶的兒子楚炎回來了,村裡人都去歡迎他,整個村子都充滿著歡笑聲。
楚玉瓊沒有去,她孤單地在自家院子裡修行著劍術,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
不過當天晚上,令人意外的是,楚炎卻主動登門拜訪,他長年在外讀書,與村裡曾經的玩伴疏遠,多年後回來,他給每一個人都帶來了禮物,同樣的,楚炎沒有忘記楚玉瓊。
當楚炎站在楚玉瓊身前時,他的目光未曾掃過楚玉瓊的胸部,依舊像兒時那樣對著楚玉瓊微笑。
楚玉瓊愣住了,原來還有同齡人不取笑她,不拿異樣的眼光看她……
“我長年在府城上學,多年未見,也不知你喜歡什麽,就自作主張給你從府城雲胭坊帶了一個蘭香鳳紋釵……”
楚炎對著楚玉瓊微笑,楚玉瓊也漸漸地,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從此以後,楚玉瓊將楚炎視為了特殊的存在,那種感覺,就像在你得了人人避之的傳染病時,依然有人不顧危險探望時一一樣,讓人溫暖,雖然很短暫,但也足夠讓人的心房打開。
“來,我喂你……”
楚玉瓊的眼前,
“楚炎”拿著一盤她最愛吃的琵琶蝦。 楚玉瓊點點頭,“楚炎”親自喂食,如何讓人抗拒,於是她快速將嘴裡剩余的食物咽下,翹首以盼地等待著“楚炎”的喂食。
“楚炎”微笑著,讓人看著,如沐春風,他輕輕地用竹筷夾起菜,勾芡的醬汁順著琵琶蝦的殼紋滑落,又流到筷子上,隨著筷子的前進,醬汁半途而落,最後滴在了楚玉瓊的衣裳上。
楚玉瓊低頭,衣裳乾淨如初,她發現醬汁的痕跡竟然不見了。
“別在意,來,張嘴……”“楚炎”輕柔的話語拉回了楚玉瓊的注意。
這時楚玉瓊的眼中透出淡淡的懷疑之意,沒有第一時間張開嘴。
“這是我親手做的,冷了就不好吃了……”“楚炎”真像個活人似的,煞有其事地佯怒道,“怎麽,你楚炎哥哥的面子都不給了?”
“恩……”楚玉瓊點點頭,正要張開嘴時,耳邊突然傳入一道熟悉的聲音。
“百靈加油。”
聲音很小,很淡,似乎不想打擾自己似的,楚玉瓊蹙著眉頭,合上了嘴,她總覺得,這道聲音很熟悉。
誰在說話?百靈是誰?
聲音像一陣風飄過,但楚玉瓊卻敏銳地捕捉到了聲音的每一個細節,這道聲音雖然很輕,卻讓楚玉瓊心中生出莫名的安全感。
“百靈是我。”
楚玉瓊的眼眸裡。一絲清明流淌而過。
“百靈,百靈……是知了在說話……知了又是誰?”
“玉瓊,你怎麽了?”“楚炎”關心道,“你是不是有什麽煩惱?如果有的話,何必去想,眼前有美食,還有我,難道還不夠解你憂愁的嗎?”
楚玉瓊沒有搭理“楚炎”,她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知了,知了,他是救我的人,他是恩人。”
知了,楚玉瓊想起了知了,那個在她危難時挺身而出的少年。
“楚炎”發現楚玉瓊的狀態,有點急了,他放下手中的菜,雙手就要抱住楚玉瓊。
“啪!”
楚玉瓊狠狠地打掉“楚炎”的手。
“玉瓊,你……!”“楚炎”露出一絲驚訝,又露出一絲哀傷,讓人看去,仿佛真覺得他是個癡情種一樣。
“你又是誰?!”楚玉瓊神情冷淡,質問道。
“玉瓊,楚炎哥哥都不認識了嗎?”“楚炎”眼含哀淚,手拍著心口,痛苦地說著。
楚玉瓊暗道不好,急忙運轉飛揚吐納心法,壓製著邪念,眼前的楚炎栩栩如生,同時肚中的饑餓感如洪水猛獸,差點讓自己好不容易恢復的清明付之一炬。
“哼,哪裡來的邪物,敢迷惑本姑娘!”楚玉瓊雙眼放空,玉手結印狠狠按住丹田,心空眼明,“本姑娘已識破你的伎倆,任你是何方魑魅魍魎,也休想從我這裡討到半點好處!”
楚玉瓊的手法是修行之人特殊的鎮邪手法,修為心法運轉下,可使普通的邪祟近不了身。
果然,“楚炎”見楚玉瓊使出鎮邪手法,惱羞成怒下,整個人氣質大變,指著楚玉瓊,面色猙獰,惡狠狠道:“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吃了你!”
“楚炎”不是普通邪祟,那所謂的鎮邪手法也對付不了她,但是楚玉瓊的姿態無疑在宣告自己的勝利,畢竟這裡不是生死之地,是一處試煉場,這裡的邪祟不可能全力將人吞噬,他們也只是棋子,所以“楚炎”很惱怒,他不想自己如此快的失敗。
於是說罷,“楚炎”不再保留,他的下半身化作一團蠕動的黑雲,上半身則爬滿了黑色的如蛇般的黑線,向楚玉瓊撲來。
縱然知道眼前的“楚炎”是六欲鬼竹上寄居的邪物所變, 但楚玉瓊看到這一幕,還是不由得勃然變色,一時慌張之下身法不穩,驚叫一聲,從竹枝上跌落。
在楚玉瓊的眼裡,跌落的下方變成了看不到底的深淵,深淵裡傳來幽幽的,濕漉漉的黏稠之聲,仿佛深淵裡是一張可怕的巨口。
欲望就是深淵,而一旦欲望發狂,就會將人吞噬。
“楚炎”見狀大喜,發出令人驚懼的不成人聲的詭異笑聲。
四周無處著力,楚玉瓊無法正會身形,就當楚玉瓊以為要就此失敗之時,自己突然在半空裡停了下來。
“楚炎”看著楚玉瓊的方向,五官扭曲的不成樣子,這次整個人化作了一條黑色巨蟒,俯衝向楚玉瓊。
楚玉瓊來不及思考自己為何會在半空中停下來,她心中莫名地生出了安全感,此刻心中不再有任何懼怕感覺,以手化劍,修為全力運轉,橫手朝天一指。
刹那間四周清風卷起,那條俯衝的黑蟒瞬間被風兒纏繞,風就像一條繩子,將巨大的蟒蛇捆綁,纏繞擠壓在一起。
楚玉瓊眼眸清明,橫手再一擊,那道狂風化成了利刃,瞬間將黑蟒絞殺當場,黑蟒甚至連驚叫聲都未來得及發出,就化成了灰燼。
“呼……”楚玉瓊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總算將心中的欲念給驅除了。
只是在下一刻,楚玉瓊的臉兒又紅的像天邊夕陽燒的紅透的雲彩了。
隨著楚玉瓊的清明,四周的一切也浮現出來,此刻的她,正被秦韻橫抱著。
“難怪我會在半空停下來,原來,原來是被他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