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韻咽了口唾沫,說實話,內心還是有點發虛的。要在十四日後的村內選拔夏操參比人員時,拿到文武兩鬥的雙頭名,方可代表飛揚村出戰杭天府夏操,此等難度可謂登天了。
而只有在夏操大比上幫助飛揚村奪魁,秦韻才能正式編入飛揚村的籍貫,才有名義享有飛揚村的修行資源。
秦韻面對眾人投過來的質疑目光,定了定神,努力擠出一個自信的表情。
另一邊,楚聶的心中也是另有想法。他的做法實則也是以退為進,之前開口提出讓秦韻直接入村籍,後面商討之後又讓秦韻只是暫入村籍,表面看去是楚聶的讓步,實則已經是村民們的最大妥協了。
別看飛揚村人們平時看似樸實好客,然而一旦觸及到身邊的利害,那就會寸土不讓,一點即燃。
飛揚村雖然表面看上去,就是一個人族的普通村莊。然而在凡人眼中,雖然飛揚村之人大都融於凡世,但自有許多超然世外的方面,所以顯得若即若離,神秘無比。
在修士眼中,飛揚村則是一個修行門派,本質上,與青蓮派,南潯宗並無不同。只是飛揚村乃是同族世襲,管理決策的模式也是不論修為高低,而是以資歷,以人數為基準,大致上屬於人人皆平等,就算是村長,也做不到獨斷專行。
同族世襲,有好有壞,但時光流轉,滄海桑田後,飛揚村靈氣漸逝,早已經由盛轉衰,四周又是群雄並起,尤其以萬族的崛起為最,其中的死徒教更是極大的威脅禍患。
而這幾十年的時間,衰落更是明顯。不說年輕一輩的真靈境只有楚飛虎和楚阿龍兩人,外出歷練的渡體境之人也不過五指之數,而村內的煉氣境雖多,但許多人不說天賦一般,連心思都不在修煉之上。
如果沒有居安思危的意識,沉浸於安詳的氛圍之中,就算是飛揚村,也會迎來毀滅的那一天。
關於這一點,老鬼在沉眠之前,已經與楚聶相談許久。如今楚聶心中已然有了計劃。
他要利用秦韻來敲醒年輕一輩。秦韻就像一條鯰魚,要攪起這塘沉靜太久太久的死水!
外敵成功入侵飛揚村已然是一記響亮的警鍾,然而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在糾結秦韻有沒有資格入村籍,入了村籍會不會佔用自己的資源,卻沒有人在考慮敵人是如何進入防禦重重的飛揚村,又是通過何種途徑打探到的內部信息。
“安逸太久,目光也會短淺,看來老鬼送若北出村是正確的選擇。”楚聶心中歎氣,如今的現狀,就算他身為村長,也非可以輕易改變的。
事情既然已經定論,人群也就熙熙攘攘地散去,各自回家了,唯獨留下幾位當事人還在停留原地。
引靈陣內的三人此刻也已經吐納完畢,心神安定的土隱和楚燕通收獲頗豐,修為有了明顯提升,而楚天蛟吐納時則明顯心焦氣燥,幾乎毫無寸進。
“飛虎,你去祠堂向大公爺爺請出龍鱗陣石,帶著陣石在護村之陣的基礎上再加幾道迷陣。”楚聶厲聲吩咐,“我不想再見到有敵人能靠近村內之地三裡的距離。”
“是。”楚飛虎得令離去。
“阿龍,好好管教管教你的弟弟,真是浪費了此次機會!”楚聶看了一眼楚天蛟,責備道。
楚阿龍聞言面色憋得通紅,對楚聶施禮後,指著楚天蛟,恨鐵不成鋼道:“你今日就在樟樹下呆著好好反省,不得吃飯不得睡覺!”
“啊……?”楚天蛟一臉委屈,
但見到兄長發狠的眼神,不敢質疑還嘴,隻好低頭輕聲道,“是。”同時心裡將秦韻狠狠地罵了一遍——都是這該死的野小子的錯,要不是你,我何止於此。 楚聶飛下樹頂,降落在地上,對著若北道:“若北,你好生歇息,楚叔定為你尋來良藥。”楚聶知道,楚若北方才的醒轉只是吊著唯一的一口靈氣強撐著。
“楚叔,若北好困……若北要睡著了。”楚若北的小手使勁揉著眼睛,一副似醒非醒的模樣。
“小子,還不趁現在上去說兩句好聽的,否則這女娃就要昏睡過去了。”幽魂催促道。
不用幽魂說,秦韻早已經走上前,對著楚若北柔聲說道:“若北姑娘。”說到這裡,秦韻突然遲疑停頓了下來。
“嗯……?”楚若北聲音有氣無力,軟綿綿的,好似下一瞬就要睡著了一般。
“多謝……”秦韻施禮。
“噢……”楚若北懵懵懂懂地答完,便徹底昏睡了過去。
抱著楚若北的中年農婦心疼地喚了兩聲,便帶回房休息了。
“你小子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麽一句?!”幽魂罵道,“真是爛泥糊不上牆,老娘看你小子至少單身一萬年!”
秦韻剛才確實是害羞了,畢竟不是鬥嘴說些日常的話語,面對異性,就算是感謝的話,對現在的秦韻來說,也不是這麽容易說出口的。
“幽魂前輩妄言了,人家才六歲姑娘,說什麽單身不單身的呢。”秦韻可不想在嘴上功夫都輸給幽魂,“不過借前輩吉言,晚輩可以活上個一萬年,那也是極美的。”
“你個瓜娃子懂個屁,青梅竹馬曉得伐?婚姻大事就要從娃娃抓起!”幽魂的聲音慷慨激昂,響徹秦韻的腦海,“還有,老娘告訴你一件真理,那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單身一萬年?不如自己找個坑埋了算了,別出來礙眼。”
幽魂的激烈反應不由得讓秦韻想起來五陽城的那些街坊大媽們,那些大媽們一個個的,都有當媒婆的夢想,戰鬥力及其驚人。自從秦韻考上秀才後,就有過數次被那些大媽們催婚催得好幾天不敢出門的經歷。
“難道上了年紀的女性都有催人找對象的毛病?!”秦韻心中腹誹。
“小子,你心裡嘀咕什麽呢?雖然你內心深處的想法老娘聽不到,但還是多少能感受到一些的。說,剛才是不是罵老娘多管閑事呢?!”
“方才我心裡想,我是不是也該抽時間去給前輩您物色物色相好呢?”秦韻一副詩興大發的模樣,“都說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但依我看來,黃昏過後的月華之景方才是人間至美。所以前輩您雖然已經過了黃昏戀的年紀,但也可以轟轟烈烈地談一場明月戀不是?前輩,這人族墓地還是萬族墓地隨您挑,晚輩願效犬馬之勞,給您送到那些墓地裡尋合適的幽魂作伴。”
“唉,沒想到啊,你小子竟然懂我。”幽魂期期艾艾地說道,“我這輩子就想找個仙王之魂作伴,不如過幾日你將老娘送過到仙王之墓,讓我下半輩子有個著落。”
秦韻面皮抽搐,傻子都知道仙王之墓是什麽概念,此次鬥嘴秦韻再次敗下陣來。
兩人的對話看似說了很久,其實在秦韻腦內不過片刻時間。
此時楚聶走了過來,對著秦韻說道:“秦弟一日的波折想必也累了,先隨我回去歇息吧,待會我還有事與你相商。”
秦韻微笑道:“楚大哥這一日想必也不輕松啊。”
楚聶笑著點點頭,轉頭對楚炎問道:“一起隨我們回去吧。”
楚炎並不想與二人回去,尤其是秦韻,於是想了個理由,拱手拒絕道:“父親,您與秦公子回吧,我先處理掉這具飛羽族的屍體,再去祠堂學習下村史。”
楚聶欲言又止,最後擺手道:“學習要適當,注意休息。”
說罷,攜著秦韻與化回原形的土隱,往飛揚山後的楚聶小院飛去。
此時水牛與牧童也自行遠去,大樟樹下,只剩下楚炎與楚天蛟二人,和一具涼透的飛羽族屍體。
“子璉大哥,都怪那該死的臭小子,不如我們找個機會好好收拾他。”楚天蛟作勢揮了一拳,罵道。
楚炎並不搭腔,面沉似水,低聲道:“和你說了多少次,心底有什麽想法就先藏在心裡,別想都不想就說出來,給人落下話柄。”
“我忍不住啊!”楚天蛟急得跳腳,“我就是看不慣一個剛來一天的外人,在我們村裡耀武揚威!”
“嗯~?”楚炎突然抬手示意楚天蛟噤聲。
“怎麽了?……這,這是什麽?!”楚天蛟尋著楚炎疑惑的目光看去後,滿臉的震驚之色。
只見月光下,高個飛羽族的屍體漸漸變換形狀,原先的身體如流動的泥水般變化,幾個呼吸後,另一副面貌展現在二人面前。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楚炎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