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都是口吐蓮花，我是口吐陰火。”

　　秦韻張嘴抬舌，指節大小的拔舌陰火幽幽飄出，重新懸在了秦韻的右手心上。

　　秦韻翻手緊握陰火，擦了擦額間的冷汗，看著“楚玉瓊”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道:“萬幸此等邪物會被陰火克制，也幸好我想到將陰火提前藏於舌苔下，畢竟邪物色誘我，我若是迷失中招，一定會，會用嘴……。”秦韻想起幾年前在書院上學時，也曾“偶然”看過一些同窗們私底下偷偷傳閱的春宮圖，裡面畫著的小人兒口舌纏繞的模樣，讓秦韻現在想起來，都是臉紅心跳，歷歷在目。

　　看來有些知識，還是早點知道的為好。

　　“不過，這邪物真的是鬼竹所化嗎?”秦韻打量起四周，發現真正的楚玉瓊已經沒了身影，而自己依舊站在竹林邊緣，只是再往前一步就是竹林之內，如若當時再晚上片刻，恐怕秦韻就已經被欲念帶進了詭異竹林。

　　“剛才發生的一切難道是幻境，這個邪物只不過是鬼竹的花招?”秦韻心中疑惑，接著又搖搖頭，否定了猜測，他總覺得一切太過真實，不像是幻境的樣子。

　　秦韻又蹲下身子，目光在地上細細掃過，他發現了一串新鮮的腳印從自己身邊不遠處，至最外圍一直沿到竹林之內。

　　腳印不大，看樣子步伐均勻整齊，應是楚玉瓊迷失後，被欲念帶進了竹林。

　　“看來沿著腳印就能找到她。”

　　秦韻不再猶豫，正要抬腳邁進竹林時，腦海卻突然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讓秦韻邁出的腳步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小子，你，確定要進去?”

　　聲音帶著懷疑，帶著嘲諷，阻止秦韻再往前，正是清瀮子。

　　“前輩，有什麽不妥嗎?”秦韻停下腳步。

　　“啪啪啪……”清瀮子突然說道。

　　“前輩您這是幹什麽?”秦韻知道，清瀮子又開啟了嘲諷模式。

　　“老娘這不是沒有手嘛，正在口動給你鼓掌……”

　　秦韻無語，不再理睬，又要往前走去。

　　“唉唉，你給老娘等等。”清瀮子急聲道，“你就不想問問老娘為什麽給你鼓掌?”

　　“為什麽?”秦韻內心歎氣，還是賣了清瀮子的面子，接口道，“願聞其詳。”

　　“老娘是在誇讚你心計無雙，能在六欲鬼竹的影響下，全身而退，對你這個層次的人來說，卻是難得。不過嘛，你也不要太過得意。”清瀮子話鋒一轉道，“若不是陰火，你肯定也會被帶進竹林，結果還未可知呢。”

　　秦韻自然是知道的，不過就算他沒有陰火，他依舊有信心能擺脫欲念影響，只不過時間會延長些罷了。

　　“前輩可是有什麽指教?”

　　“嘁，方才通過你的慧根爆發，老娘觀想的效果不錯，只是過猶不及，老娘怕你貿然進鬼竹林內，會傷及慧根，影響老娘的觀想。”

　　“傷及慧根?”秦韻知道清瀮子不會說謊，但這個說法也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慧根有先天后天之分，可以清心除邪，讓人心智更高，十分有助於修行。

　　但慧根藏於識海最深處，如果慧根都被邪物所傷，那這個人還能活嗎?

　　“老娘說的傷及慧根，非尋常意義上的外物所傷。”清瀮子解釋道，“所謂六欲，乃食，色，權，物，賭，道，任何一欲若被引出，一旦放大到極致，就會使人欲念衝心，慧根破裂，輕者癡傻，重則昏迷一生。”

　　也就是說，

六欲鬼竹會引出人心中最瘋狂的欲望，使其走火入魔，而後果就是要麽當一輩子的癡傻人，要麽一輩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可是……”秦韻不得不重視起來，疑惑道，“我聽聞六欲乃眼，耳，鼻，舌，身，意所演變，為色欲、形貌欲、威儀姿態欲、言語音聲欲、細滑欲和人相欲，和前輩所說的六欲有些不同啊。”

　　“小子，你所說的不過是佛家之言，天下之大，何止萬法，一家之言，只能作作參考罷了。”清瀮子聲音幽幽，似乎回想起過往，“六欲鬼竹，傳說原是萬年前東靈洲第一大派摘月門的六欲老祖所植，六欲老祖當年功參造化，他將人心中欲念，歸總為食欲，色欲，物欲三基本欲念，又據人心之複雜，多出了另外三欲，即想納天下為己的權欲，將天下萬物視為牌桌棋局的賭欲，以及參透天下規則，追求修道極境的道欲。六欲老祖知道，人是複雜的，是各種欲念的集合，但他不讚同佛家的根除六欲的做法，反而提倡欲念乃是人之進步根本，不可強行排除。因此他的功法以參透六欲為基礎，極為強大，摘月門也因此而興旺……”

　　清瀮子似乎覺得自己扯遠了，頓了頓，繼續緩緩說道:“總之，六欲鬼竹在六欲老祖的影響下，詭異加倍，不但不可以身外化靈，讀透你的欲念，變化相應的邪物，蠱惑人心，還最愛吸食修士的神念之力。在摘月門破落之後，當年摘月門內六欲鬼竹被移植到天下各要處，你面前的這片竹林，想必也是其中之一所分植的後代。畢竟若是六欲老祖所植，不要說真靈修士，就連一派之祖都要迷失其中。”

　　“吸食修士神念之力?！”

　　“沒錯，只不過爾等尚且處於煉氣境，離真靈修士距離不小，識海內無神念存在，所以鬼竹對你們來說，尚無性命威脅。只不過六欲鬼竹天性仍在，它依然會想法設法讓你們沉浸在欲念裡，讓你們走火入魔，讓你們的慧根破裂，且竹林越深處，它的威力也就越強。更重要的是， 慧根越強者，它就越會盯上你！老娘勸你不如守株待兔，在竹林外劫道就是。”

　　人人都有慧根，只不過大部分人慧根蒙塵，黯淡無光。

　　而秦韻的慧根特殊，清瀮子警告秦韻，這片竹林對他的威脅遠勝其他人！

　　“既如此，我現在將它們砍了就是！”

　　“雖然這片竹林道行尚淺，但也不是尋常之物，你若是真靈境界，還能動手試試。”

　　“那陰火也沒用?”

　　“你是來試煉自身修為的，還是來試煉陰火的?況且陰火並不保險。”

　　“可是，我總覺得有些說不通呀。”秦韻仔細想了想，皺眉疑問道，“既然六欲老祖不提倡佛家的做法，那他的六欲鬼竹怎麽又是一派佛家作為，不將心中欲念鎮壓，就不能對抗鬼竹，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不待清瀮子回話，秦韻繼續道:“況且，我也覺得欲念本就是人生來就有，我若沒有欲念，當年讀書時豈會有胸懷天下，想為官報民的抱負?現在又豈會踏上這漫漫修道路?還不如在老家種田來的自在。若人人沒有欲念，天下早就不是現在的天下，欲念雖會帶來惡，但卻給這個天下真正的魂。”

　　“你想好了?”出人意外，清瀮子到沒有繼續勸秦韻放棄。

　　“怕什麽，就像前輩說的，我是來試煉自己修為的，況且還有六年後的大劫在，握又有什麽好怕的。若是怕了，乾脆變個癡傻兒，一了百了！”

　　說罷，秦韻頭也不回，一腳踏了進去。

　　竹林內沙沙作響，似乎在歡迎秦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