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說了,隻是雞湯太補讓你身體氣息混亂,一時支撐不住才導致的昏厥,幸虧當時林公子處理的及時,你只需休養一陣就好了。”秦南的關心的話語打斷了秦韻的思緒,接著語氣又稍轉嚴厲,“你以後少和張發財來往,賭徒沒有一個好東西。”
秦南雖然對大夫敷衍的話語有些疑慮,但在見到秦韻醒轉後,一個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秦韻聽見父親的話語後,心底有些不樂意,但還是討好的語氣道:“爹,張發財其實本性不壞,我記得小的時候,他還經常帶我爬樹,摘果子給我吃呢。您放心,以後我不和他做交易就是。”
秦南看著秦雲因為昏厥有些痛苦的表情,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沉吟了一會,歎氣道:“若是你母親還在就好了。”
秦韻握住父親滿是繭子的手,雖然秦南才三十出頭,但一雙手上已經爬滿了褶皺,梳起的發髻上幾段白發十分顯眼。
“爹,六年了,兒子一直覺得您應該放下了。”秦韻如今最擔憂的就是父親的心態,“這六年來,我從來沒見您笑過。活著的人首先要對自己負責,母親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您這樣每天憂慮。”
秦南側過頭說道:“孩子,殺你母親的惡人一日不死,我就一日放不下。”
秦韻暮地松開手,陷入沉默中,他知道秦南為何在上個月逼迫自己去參加終仙學院的選人測試,父親想讓自己踏入修道之途,將來學成歸來,好為母親報仇。
可無奈終仙學院考核之人淘汰了秦雲,理由是秦韻的丹田之內連靈根都沒有,沒有靈根,就沒有修道的資格。
父親在得到消息後,獨自去母親的墓前呆了整整一天一夜。
兩人低頭沉默許久之後,秦南緩緩起身,說道:“已經這麽晚了,我也該回房了,你好好休息,這幾日你就不用去做活了。”
秦韻點點頭,道:“父親晚安。”
秦南向房門口走去,剛打開門準備出去,忽地停在門口,背對著秦雲說道:“雞湯很好喝。”
那是秦韻偷偷給老爹留的一碗雞湯,裡面留著一塊秦南當年最愛吃的雞屁股。
秦南說完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雨珠泠泠,狂風呼嘯。
秦韻半躺在床上,開始回想著今天的一切。
自己的身體一向健朗,這麽多年來,無災無病的,為何今日自己會突然昏倒。
伸手摸了摸腦門,隻覺得像是摸到了一塊熱鐵一般,燙得嚇人。
“真是奇怪,尋常人發燒如果發成這樣,早就一命嗚呼了,為何我現在隻是覺得全身熱氣湧動,並沒有生病時候的乏力之感?”秦韻喃喃自語,“我昏厥之前吃了一個雞腿,莫非……”
“不對啊,如果是貪吃老鬼下毒,那林昶他們也吃了,為何他們相安無事?”
“但如果老鬼用了什麽手段,只在我的雞腿中下了藥呢。”飛揚村三鬼各個有絕技在身,這是秦韻聽說過的事情,“如果真是他下毒,他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我們無冤無仇的?”
秦韻此時覺得腦內熱流亂竄,依舊混亂不堪,想不通今日之事。
啪,就在秦韻思索的時候,窗戶打開,那貪吃鬼竟從窗外一躍而進,看著一臉驚恐的秦韻嘿嘿笑道:“小子,有人要殺你,老夫不計前嫌,冒死特來相救!”
秦韻剛要張嘴呼救,那貪吃鬼右手一揮,秦韻的喉嚨好似瞬間被莫名的東西堵住,竟拚了命也說不出話來。
貪吃老鬼笑著向秦韻慢慢逼近,秦韻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冷汗直流,心中驚恐萬分,不住地搖頭求饒,心裡隻道吾命要休矣,這絕對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來,有壞人要殺你,乖乖和爺爺走,爺爺給你糖吃。”
秦韻心中大罵,這是拿我當三歲小女孩來哄騙嗎!
老鬼見秦韻還是一副抗拒的樣子,不再廢話,左手抓起秦韻就是往肩上一抗,三步並作兩步,一個縱身躍出了窗外。
老鬼抗著秦韻在屋頂瓦片上跳躍,一下高,一下低,一會一個急停轉彎,一會又是一個跟鬥的跳躍,強烈的失重感把秦韻晃得七暈八素,隻覺得惡心難受,似要把昨天的飯食都吐出來了。
短短幾個呼吸後,老鬼輾轉騰挪間已躍出五陽縣城之外,朝著五陽縣西邊的綠竹林而去,城中守夜的兵士也毫無察覺。
大雨傾盆,狂風吹得竹葉沙沙作響,秦韻被雨打得全身濕透,體內的湧動的熱流也被雨水澆的減少了些許,此時漸漸緩過神來,在老鬼肩上掙扎不已。
“小子老實點,別亂動,到時候丟了性命可別怪老夫頭上。”
“嗚嗚嗚嗚……”秦韻講不出話,但內心無疑在罵娘。
老鬼哼哼一笑,示意秦韻看向身後,甕聲道:“你還別不信,快看看背後有啥跟著你。”
秦韻被身材矮小的老鬼扛著,臉幾乎貼著老鬼屁股,此刻艱難地抬頭一看,後面果然有兩三個黑影緊追不舍。
一瞬間,秦韻就回過味了,這些死徒明明是追殺這個老潑皮的!
“沒錯吧,那些都是死徒教的凶人,他們來殺你,老夫提前得到了消息,冒死來救你,你以後可要報答老夫,天天給老夫燉雞燉魚吃!”老鬼恬不知恥的說道。
“老鬼休走!”漆黑的竹林中,有三位死徒緊緊追趕著貪吃鬼。
在這快速的移動飛躍中,三個黑影時不時地打出各種暗器,所過之處,竹樹如豆腐般柔軟,齊齊斷成兩截。而那貪吃鬼如同背後長了一雙眼睛,每一次都能有驚無險地躲閃開來。
“嗚嗚嗚……”那老鬼像是故意似的,每次等暗器快到背後時,才堪堪躲開,嚇得背後的秦韻魂飛魄散,不停地驚叫。
“行了行了,別叫了,和殺豬似的,老夫讓你說話就是。”老鬼戲弄著,一拍秦韻的屁股,秦韻的喉嚨立馬恢復了通暢。
“你,你這個潑皮老頭,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何害我性命!”秦韻大怒,也不顧自己的凡人之軀,捶打著貪吃鬼的老背,“那些死徒分明是來追殺你的!”
貪吃鬼聞言大笑:“哈哈哈,小子別不識好歹,你體內血氣上湧,老夫這不特意趕來帶你出來降降火嘛!怎麽樣,淋一場雨,是不是頭腦清醒多了!”
“我清醒你大爺,快將我放下!”秦韻此時腦子混亂,都要崩潰了。
“這可是你說的喔。”貪吃鬼嘴角一揚,猛地一個加速,瞬間甩開身後的三位死徒,接著空中一個跟鬥完美落地,把肩上的秦雲一把扔在了地上。
“你就留在此地吧,老夫要找個地方去吃好吃的了。”貪吃鬼朝著秦韻嘿嘿一笑,“老夫給你一個殺死徒報仇的機會,你可要好好珍惜。”
說完,貪吃鬼眨眼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秦韻被那貪吃鬼扛著到處亂飛,被顛的差點就不省人事了,此時用力甩甩頭緩過神來。
他剛才腦袋混亂,隨口的胡言亂語,沒想到老鬼說放就放,做事簡直毫無章法準則。
“老鬼沒毒死我,然後再引來死徒凶人殺我?”秦韻根本不明白老鬼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他這麽厲害,要殺自己何必這麽大費周折,“不管了,先躲起來再說。”
秦韻立馬準備找個地方躲藏,畢竟還有死徒教在後方追趕,不知何時就能找過來,危險尚存。同時心中也將那老潑皮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統領,找到了!”
秦韻剛找了一個野狗窩洞準備鑽進去,就聽到頭頂傳來說話的聲音,三位死徒已經出現在秦韻面前方,從竹林頂上緩緩飛落下來。
秦韻看著他們,叫苦不迭,一股絕望的感覺湧上心頭。
“兒子不孝,可能要先走一步了啊,老爹,你一個人也要好好活著啊。”
三位死徒皆穿著防水的黑色勁裝,兩位稍矮的壯漢站在兩側,一位高個精瘦的男子站在三人中間,氣勢不凡,似乎是三人中的首領。
“統領,這老鬼真是神出鬼沒,我的望虛眼已經發現不了他的蹤跡了。”站在高個左側的死徒對著高個統領說道。
他長得尖嘴猴腮,皮膚是綠色的,額頭中央盤踞著一隻碩大的棕色眼睛,這是萬族中的棕眼族,擅長以眼尋跡。
“沒錯,我也聽不到絲毫那老鬼的動靜。”右側的死徒開口。
他是岩耳族,除了腦袋兩側長著一雙招風大耳外,還有一隻圓形的灰色大耳長在腦後,使其聽覺靈敏,耳膜又如岩石般堅硬,可以抵禦強大的聲波,擅長以音察位。
“又跟丟了!這老不死的,最近三番五次地偷襲我等營地,顯然是察覺到了什麽,再這麽下去,計劃就實施不了了。”高個死徒統領緊捏著雙拳,憤憤道,“一不做二不休,計劃必須提前了!”
“統領,那這位人族少年怎麽處理?”棕眼族的死徒問道。
“一刀殺了就是!”岩耳族的死徒地惡狠狠盯著秦韻。
秦韻此時什麽也做不了,坐在潮濕的地上,隻能聽天由命,或許在這殘酷的世間,這就是凡人的宿命。
“哼,和那老不死的打交道這麽久,我發現這個人做事毫無邏輯章法可言,前陣子竟然還綁了我們安插在縣城的探子,抓去喝了一頓酒又給放回來了,那幾個探子還吃得胖了一圈。這老鬼他娘的就是個瘋子,隻怕又是憑心情隨意抓了一個少年。”高個統領仔細打量著秦韻,“本統領記得六年前那次突襲,前任大統領就是被這樣一個看似無辜的少年偷襲而死的。”
“是終仙學院那該死的林飛展!”另兩位死徒聞言恨恨道。
秦韻聞言,心頭一動,林飛展是比林昶大五歲的親哥,五陽縣縣長林府的大公子,十年前便被終仙學院選走修道,六年前歸家探親時,恰好遇到那次死徒對五陽縣城的襲擊,原來那次襲擊,是林飛展偷襲斬殺了死徒大統領,從而化解了危機。
那年林飛展才十五歲,就可以憑借實力守護一方家園,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而襲擊結束後,似乎也是縣長有意掩藏真相,知道六年前襲擊具體經過的人並不多,更不知道是林飛展立了頭功,秦雲也是第一次聽聞。
“我輩少年當如林飛展,守國護家!”秦韻飽讀詩書,雖然口中說著將來的理想是開一家餐館,但對守國護家的忠誠義士豈能不充滿向往。
只可惜現在不是秦韻抒發心中壯志的時候,站在他面前的是三個殺人不眨眼的惡人,此時正在電閃雷鳴之中,磨刀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