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韻目光閃爍,在短暫的驚慌過後,眼眸中閃過不安與疑惑——背後的未知幽魂?莫名傳來的女性歎息?莫不是飛揚女神的魂魄要借自己的身軀離開這座墳?——心念稍縱即逝,秦韻迅速冷靜下來,方才聽聞外界笛聲和牛鳴之聲,必是牧童和水牛前輩來了,有他們在,無論遇到什麽魑魅魍魎應也是有手段對付的。
秦韻放下心來,不再搭理身後的幽魂,就算他想做些什麽也是有心無力,畢竟陰氣噬體下,全身僵硬,這可是修煉大禍,會摧毀人體修煉的根本。
“唉~~~”
秦韻又聽得這聲歎息,心底無奈,不由低聲含糊道:“死者為大,您就歎吧,歎吧,世間有如此多的可歎之事,歎那易逝的韶華,歎那生死的哀愁,歎那世事的無常,歎吧,歎吧……”
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微不可聞,漸漸地只有秦韻自己能聽見。
“嘁……”
突然,秦韻的心宛如被一隻裝滿冰水的茶杯狠狠砸了一下,剛才他聽到了什麽,是幽魂嘲笑譏諷的聲音嗎?這聲音如此真切,但秦韻還是搖搖頭,不敢相信……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秦韻故意又低語一句愁詩,為求演技到位,全身上下唯一能自由活動眼珠竟立馬噙滿了淚花,做盡了一副多愁善感的可憐模樣。
“嘁……”聲音的語調輕揚,似從鼻息間發出,充滿了不屑的意味。
秦韻沒有聽錯,無名的幽魂是在嘲笑秦韻,嘲笑他不過青春年華,涉世未深,卻在這裡故作深沉,感歎起世事來。
秦韻一怔,緩過神來覺得有些好笑,自己竟然被無名的幽魂給嘲諷了,今天莫不是中元節,人鬼都在同樂了嗎?
“大哥,你在同誰說話,這黑燈瞎火的,莫不要嚇我……”土隱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秘密甬道裡,聽到秦韻自言自語,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語,覺得實在是有些瘮人。
秦韻尷尬地咳嗽兩聲,又清了清嗓子,表示自己只是在念詩練練嗓子,他可不敢告訴土隱自己身後趴著一隻鬼魂,不說膽小的土隱也不能幫上什麽忙,就怕鬼魂聽到不開心了,要了自己的小命。
一盞茶後,三人一屍體順帶著遺落的神秘硯台,齊齊飄出了密道,落在了女神石廟的地上。
眾人眼跟前站著一隻大水牛,牛鼻氣息厚重,有溫熱之流在鼻間穿梭,呼在秦韻的臉上,秦韻瞬時覺得陰氣退散了不少。
大水牛果然是飛揚村的強大存在,僅用鼻息就將所有人從墓室之中帶出,這等功力,秦韻自覺孟衛與之相比,都相差太多。
牛背之上,坐著一位牧童,一腿盤著,一腿隨意搭著,大眼清澈,小腦袋轉動,一個個地掃視眾人。
看向土隱時,牧童面露濃厚的渴望之色,似乎是餓了,小手還揉揉了肚子,嚇得土隱縮到秦韻身後,渾身不住地打激靈。
在看向飛羽族屍體時,牧童面露嫌棄之色,小嘴高高努起,就好像在說:這是個什麽貨色,死魚臭蝦,我要吃新鮮的食物。
接著看向秦韻,牧童嘴角帶笑,友好地對秦韻點了點頭,他還記得秦韻曾幾日前在前村贈過美食呢。
牧童最後看向楚若北,突然眼睜目圓地怔住了,半晌之後,竟仰頭嚎啕大哭起來。
大水牛也發現了楚若北的糟糕狀態,但他卻不急於救治楚若北,因為他發現了更加不尋常之處。
黑色的牛鼻細細聳動,似乎聞到了什麽特殊味道,
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緊接著,水牛突然高吼一聲,碩大的牛頭暮地轉對秦韻。 “掃壇天地肅,投簡鬼神驚。儻賜刀圭藥,還留不死名。”
聲音響徹天地,水牛沉沉唱了起來,巨大的眼眸中盡是忌憚之意,他顯然是察覺到了秦韻身後潛伏的幽魂!
“轟!”大水牛直接張開大嘴,一陣狂風如掃落葉般卷起眾人,將所有人都吹到角落,唯獨剩秦韻身後那團幽魂不受影響。
漆黑的幽魂漂浮在半空,與牧童和水牛對峙。
“我好餓!”牧童停止了哭泣,看著幽魂,此刻雖然言不對心,但鄭重其事的神情已經表達了他心中的謹慎。
“哞~!”大水牛高揚頭顱,腳踏大地,震得整座山都在抖。
“嘁~!”語調依然輕浮,幽魂竟然在嘲笑牧童與水牛。
秦韻看著幽魂,突然,心中隱隱出現了一道女性聲音:“這麽醜的水牛,這麽癡傻的孩童,竟然還想對老娘出手?嘁,乳臭未乾,就讓你們見識見識老娘的手段!”
秦韻大驚,幽魂的內心想法自己怎麽會聽到,這是錯覺嗎?!
“這難道是吾命將逝,魂魄即將離體了嗎?”秦韻有點難過,祖爺爺曾經說過,即將死去的人會見到已經死去人的魂魄,並能與之交流溝通。
“廢話,你當然能聽到,老娘現在的本體就藏在你的腦袋裡!”
秦韻的腦海中傳來了幽魂的聲音。
“你怎麽會在我的腦海裡!”秦韻心中大呼不好,“快給我出去,不然我叫人了!”
“嘁,你叫吧,叫吧,生者為小,你叫出那天王老子,叫來那九天神女,叫全那祖宗十八代,叫吧,叫吧,再叫都沒人救得了你!”女幽魂的嘲諷之聲不絕與耳,讓秦韻腦中一片煩亂。
此時,外面也打的不可開交。
那團幽魂突然放出黑色煙霧,將牧童與水牛雙雙籠罩,秦韻與土隱看不清黑煙裡具體戰況如何。只聽得“我好餓!”“哞~!”“嘁……!”三道各具特色的聲音與打鬥之聲來回傳動,頗具喜感。
不久之後,黑煙散盡,戰鬥結束,那團幽魂被水牛一口吸下了肚,接著,水牛打了一個飽嗝,有黑氣從口鼻處溢出。
秦韻知道, 外面被水牛吞掉的幽魂只是李代桃僵的分身罷了,真正的幽魂本體現在悄悄在秦韻腦內,要暗渡陳倉。
這還不算可怕,秦韻怕的是這個幽魂金蟬脫殼之後,賊心不死,還要借屍還魂。
“前輩,那裡有個現成的屍體,若你要附身奪舍,行行好,用他的吧。”秦韻看向飛羽族的屍體。
“你在亂囈什麽!”幽魂有點生氣,“老娘是女的,不用男身!”
“難道你要用女娃的?!”秦韻腦海在波動,“絕對不行!”
幽魂嘁的一聲,正要接嘴,但此時水牛突然向秦韻緩緩走了過來,幽魂急忙快速說道:“我在那女娃身上也悄悄留了一道極其隱秘的魂力,若你供出我,我先要了你的性命,再去殺了那位女娃娃!”
秦韻悚然,只能緘口不言。
但幽魂想多了,水牛只是過來秦韻身邊聞了聞,他奇怪剛才的戰鬥好像太容易了些,於是出於謹慎的考慮,又將周遭環境觀察了一遍,在確認沒有問題後,馱著牧童,秦韻,楚若北和一具屍首往前村走去。
土隱變回了土撥鼠趴在牛背上,秦韻也撿回了硯台,坐在水牛之上。
大水牛似乎沒有發現秦韻體內藏著的幽魂,如往常一樣,慢悠悠地行走在山林間。
“小子你表現不錯,如果你繼續表現優異,對老娘唯命是從,俯首帖耳的話,老娘出村後,到時候老娘呼風喚雨,一定送你一個大造化…!”
“幽魂前輩,您這話說的怪利落的,活著的時候肯定沒少乾拉讚助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