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們,是你們搞的鬼?!”高個飛羽族舉目四望,發現楚若北不知在何時,已然不見了蹤影,憤怒與恐懼同時在心中猛然疊加,指著秦韻驚聲吼道,“那個女娃呢?她去哪了!”
“什麽鬼不鬼的,你在亂語什麽,難道你得了失心瘋了不成?!”秦韻無辜地攤了攤手,又指著高個飛羽族的身後,反問道,“女娃不是一直在你身後嗎?”
飛羽族聞言,簌聲轉頭,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只有一面冰冷的石牆。
光滑的石牆之上被秦韻手中油燈的余光照耀,映出了飛羽族高大的身影,但這道被無名陰風吹得搖擺不定的影子,卻仿佛在嘲笑飛羽族的蠢笨——被一個修為低微的人族少年三番五次的戲弄,修煉多年真是修到狗肚子裡去了。
“找死!”高個飛羽族轉身回頭,腳尖點地,衝近前來,對著秦韻就是一掌劈出。
一霎間,墓室之內萬年不揚的塵煙被激得四起,在昏暗中炸開,籠罩了整個空間。
然而眼前的秦韻含笑站立,面對這一掌,似有倚仗,即使掌風狠辣迎面,但卻都被秦韻唇角的淡淡笑意化作了清涼春風。
高個飛羽族感覺有所蹊蹺,雖然心中驚疑,但一掌既已劈出,自是沒有收回的道理。
厲掌帶風,狠狠地拍在了秦韻的腦門之上,一聲奪命重響,按理掌下之人應是腦漿迸流,一命嗚呼了。
然而高個飛羽族的臉上沒有露出殺欲滿足之後的舒爽之情,卻露出了惱怒之色。
方才這一掌,就好像拍在了虛無之中,而被擊中要害的秦韻,竟還帶著笑意,注視著對方,身體已如風化的石雕,掌間余風卷過,秦韻的每一寸肌膚都一點一點的被風兒緩緩帶走。
高個飛羽族凝視著化作塵埃的秦韻,心中了然,咬牙恨恨道:“真是大意了,萬沒想到你們兩個黃口小兒,竟會施展幻術!”
這一切正是楚若北施展的幻術!
此刻,楚若北站在高個飛羽族的對面,眼眸深處的瞳孔徹底化為了金色,如風暴中的漩渦瘋狂轉動,有淡淡金色流煙自她的眼中延展而出,將敵人纏繞。
“仙海時瞳族!”土隱看著楚若北,吃驚道,“只有先天瞳脈才能在毫無修為的情況下,憑借天賦施展瞳術。而純金色的瞳孔,在茫茫萬族之中,只有仙海時瞳族擁有,這可是傳說中萬族瞳脈的至強種族之一!可傳說此族不是紀元初始就已經被大恐怖給滅族了嗎!?”
萬族九脈的至強之族,是被所有萬族之人瞻仰懷念的存在,因此,土隱知曉仙海時瞳族的特征,並判斷楚若北就是此族遺人。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秦韻心中同樣訝異,但此刻情況危機,不是探尋楚若北身份的時候。
高個飛羽族雖然陷入幻境,但楚若北這次沒有迷魂檀香的輔助,不一定能完全製住對方。而且對方可不像飛揚村村民和楚聶一樣收斂溫和,毫無防備,現在的敵人,可是處在隨時癲狂爆發的邊緣。
楚若北已經大汗淋漓,唇白臉青,全神貫注地使用瞳術在與幻境中的敵人搏鬥,根本無法分心與秦韻交談。
之所以現在在使出幻術,是因為只有在陰氣凝重之處,楚若北的幻術才有對敵之效,至於個中緣由,卻是一件秘密。
而楚若北全力不顧身地使用幻術,也是因為相信秦韻的頭腦,他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破局。
“土隱,你化回原形,直接咬他脖子!”秦韻看出楚若北的勉強,
看來敵人脫困只是時間問題,現在需抓緊機會,製住對方。 土隱聞言,瞬時化回原形,從一隻嬌小的土撥鼠重新變回了人身犬頭的可怖模樣,奮身向前,對著高個飛羽族的脖子,猛張血盆大口。
在高個飛羽族的眼中,土隱則變成了一隻幾乎有半個墓室之大的巨狼,在這一抹駭人情形下,高個飛羽族在狼口之下,宛如小家雀般弱小。
但高個飛羽族既然料定了這是所謂的幻境,而且施展幻術的人顯然修為不夠,雖然蒙蔽住了五感,但無法讓人腦陷入囫圇,喪失思考能力,這就不是完美致幻。
飛羽族想到這裡,便強壓住心中騰起的驚恐,面對巨狼血口,竟舉拳迎了上去。
哢擦!飛羽族突然其來的這麽一迎,倒嚇壞了土隱,膽小的土隱心中一虛,竟身體一軟,咬偏在了飛羽族的肩膀之上,嘴中的利牙咬在其堅硬的肩骨處,幾顆帶血的犬牙被蹦飛而出!
“渡體!他的肉身已經邁入渡體之境!”土隱捂著流血的牙床,含糊不清地說道,“渡體之境肉身已經接近修士之軀,我奈何不了他!”
“唔”~緊接著,楚若北突然一聲悶哼,嘴角有一絲鮮血流出。
“他顯然已經識出這是幻術之法,就不能再這麽刺激他了!必須得一招製敵!”秦韻擔心地看著楚若北,方才土隱的襲擾,反而是弄巧成拙,讓對方的反抗之意更加強烈,加重了楚若北的負擔。
“土隱,你能不能困住他的四肢?只需要五六個呼吸的時間就可!”
土隱略微思考,答道,“以我的實力,最多三個呼吸!”
“好!”秦韻重重點頭,兩人不在耽擱,同時猛衝向飛羽族。
土隱速度快,先一步繞到飛羽族背後,手腳並用,使出一招裸絞功夫,死死地纏住了飛羽族的身軀,就連雙翅都被狠狠壓住。
下一個瞬間,秦韻趕到,雙目凝重,雙手放於飛羽族腰腹丹田之處,合眼緩神,竟開始了吐納。
這是道逆吐納大法煉氣訣篇的陰氣要義!不同於基礎吐納,秦韻如今還未徹底掌握這套在大周天才能用來吐納陰氣的心法。
但事情危機,秦韻當機立斷,他要用道逆吐納法的特殊吐納心法,給對方丹田灌輸陰氣!
只有三個呼吸的時間,秦韻是在與死神賽跑。
第一納!秦韻從這間陰冷的墓室之內呼進了大量陰氣,陰氣流入丹田,喚醒了沉睡的靈根大樹,大樹內的陰氣流轉,再與外來的陰氣呼應。
第一吐!秦韻氣沉丹田,快速吐氣,不但將方才納入的陰氣吐出,更是順勢將靈根內已經化成水的陰氣帶出!然而,陰水沉重,自然無法如氣體般自如從鼻腔內吐出。因此,被帶出丹田的陰水附著在了身體筋脈之上。
第二次吐納!秦韻重複第一次的過程,靈根內大量的陰水又被帶出許多,灌入全身筋脈,遊走期間,秦韻體溫迅速下降。
自古以來,煉氣境的修煉從來只會以靈氣滋養肉身筋脈,像秦韻這般境界未到,強行引出靈根內的陰氣灌體的行為,這簡直聞所未聞,是在自毀!
無奈秦韻別無他法,只能兵行險招。
當秦韻的第二次吐納結束後,土隱鎖住飛羽族的手腳氣力開始漸漸不支,馬上有被飛羽族掙脫控制的征兆。
而另一側的楚若北,也渾身發抖,眼眸的瞳孔旋轉速度愈加緩慢,隱隱有了崩潰的趨勢。
第三次吐納便最為關鍵,決定了此番成敗!
與前兩次吐納不同,這最後一次,秦韻隻吐不納!
秦韻的丹田世界內靈根大樹雖然堅硬,但前兩次陰水的引出,讓靈根大樹出現了不少缺口,而這一次秦韻再一次強行引氣,千裡之堤毀於蟻穴,靈根大樹終是支撐不住,陰水如黃河奔天,直灌如秦韻體內各處,而下一刻,靈根萎靡,通體不再有光華流轉。
秦韻已被陰水亂流凍的渾身青紫,此刻還是強行牽引體內陰氣之水,集中在雙手之間。
由於秦韻雙手放在飛羽族溫暖的丹田之上,陰水遇熱又化為了氣,從秦韻掌間毛孔溢出,貼在飛羽族的丹田之上。
腰腹之處有肚臍,此也是人體重要的入口,更是最接近的丹田的入口。
秦韻成功了,陰氣被引流入飛羽族體內,此刻,對方丹田內被種入陰氣,在這等環境下,最輕也是走火入魔!
“怦”!飛羽族掙開土隱的控制,在迷亂之中,胡亂向前一拳打出。
好在秦韻有所準備,在三個呼吸後,便先行後退兩步。
從秦韻體內引出的陰氣在飛羽族的丹田內遊走,這是道逆吐納心法的陰氣,被秦韻凝煉過的陰氣,自是不同尋常。
高個飛羽族明顯感受到了丹田的異常,原本溫暖充滿生機的丹田被莫名冷陰之氣灌入,下意識強行運轉吐納心法想將陰氣驅逐。
然而就在他運轉吐納的下一刻,丹田的外來陰氣突然繞開靈根流轉的防禦光華,化作百道針尖,直直插入飛羽族的靈根之上!
走火入魔!在這等混亂環境下, 飛羽族氣息不穩,丹田隨著氣息不穩而動蕩,反而給了外來陰氣可乘之機!
就在這時,楚若北也終於使不上力,瞳孔瞬息變回了原來的黑棕之色,無力地退後靠在石牆上喘氣。
幻境已破!
“一點陰氣,也奈何得了我?!自不量力!”沒想到,高個飛羽族憑借強大的肉身之力,壓下丹田異常,要再次吐納!
秦韻此刻被陰氣噬體,也臨近昏厥的邊緣,但他提起最後一口氣力,從懷中掏出了那塊神秘硯台,就上前兩步,準備往飛羽族頭上拍去。
飛羽族正在運轉吐納心法,忙著從走火入魔的狀態中解脫,在看見秦韻拿著一塊硯台就要來砸自己,心中嗤笑一聲,竟無視之。
“我就站這裡任由你們砍殺,你們也奈何不了……”
飛羽族的話語還未落盡,硯台砸在了其腦門之上,隨著數道骨骼裂開的慎人之聲,飛羽族的臉上被鮮血籠罩,雙眼圓睜,不可置信地直直倒了下去。
他一定不曾想到,在他即將翻盤的那一刻,寶貴的生命竟會終結在一塊毫不起眼的硯台之上。
秦韻也沒想到會出現如此意外的結果,他隻覺得神秘硯台既然是一塊寶物,肯定無比堅硬,或許能砸疼對方,打斷對方運轉吐納心法。
“早知如此,我應該一早就拿它砸人的……”
秦韻看著飛羽族倒下的身體,微笑著,身體也僵硬地跪倒了下去。
倒下的一瞬間,秦韻恍惚間聽到了一聲悠悠的女性歎息,似從天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