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韻正對著大個泠奇獸,雖然語氣略有緩和,但絲毫不敢松懈,掌心的拔舌陰火始終懸於身前,隨時準備應付突變。
而楚玉瓊則站在秦韻的身後一側,雖然自身行動已經自如,但丹田靈力隻恢復了十之五六,且身上的佩劍之前被連成的仆從卸下,早已不知扔到何處去了,此刻也只能手掌橫起,作手刀姿態防備著。
正當兩人準備豎耳聆聽大個泠奇獸的話語時,此刻泠奇獸卻目光閃爍,支支吾吾起來。
“請……請……你……我……留……陰……”
不知是它羞於開口還是實在不知道如何表達,說話斷斷續續,像個腦袋短路的結巴在言語,一旁的秦韻聽了,不由急道:“閣下既然沒有惡意,直言不諱就好,也無需多費心思想些敬語,你本就不精通人族之言,不用強求,盡管說的簡單些,我能理解。”
大個泠奇獸聞言,充滿謝意地對秦韻點了點頭,終於流暢地開口說道:“陰火乃此地聖物,請你將陰火送還原處。”
說罷,大個泠奇獸雖然沒有像人族一樣表情豐富,但細長的尾巴垂下搖了搖,像是討好秦韻,又像是對自己提出的要求表示羞愧。
畢竟陰火是秦韻通過正當手段取得,強求別人將好不容易獲得寶貝送還回去,身為半妖的大個泠奇獸靈智已是極高,是能感受到自身理虧的。
且又擔心自己話說得不夠好聽,怕引起秦韻的反感,所以說話間始終壓低身體,顯得戰戰兢兢。
一旁的楚玉瓊聽了,急忙低聲對秦韻道:“恩人三思,此獸本就天性狡猾,更不用說這隻已經是半妖的泠奇獸,肯定及其精明,恐怕是在下套呢。哼,先是做出一副可憐姿態,利用人的同情心騙了陰火,等陰火到手時,自然會翻臉無情。”
秦韻默然,沒有言語。
大個泠奇獸自是聽得到楚玉瓊的話語,又見到秦韻不說話的樣子,怕秦韻胡思亂想,情急之下竟四肢彎起,跪下道:“我對妖祖發誓,我對你沒有任何惡意。”
接著泠奇獸又看向楚玉瓊,語氣帶著委屈道:“而且姑娘也誤會了,我們泠奇獸是無法奪取和操控陰火的。”
秦韻一手托著陰火,一手背負,開口道:“閣下無需行大禮,快請起。唉,非我鐵石心腸,只是試煉場早有規則,取得的任何造化乃是個人機遇,而陰火本就是無主之物,乃我正途獲取,再說修行一途艱難無比,若我輕易將造化拱手相讓,自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的。”
此話簡潔明了,說出了道理,更說出了秦韻的態度。
泠奇獸聞言,眼中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但並沒有因此記恨秦韻,也沒有暴起發難,只是埋著頭,口中發出哀怨的嗚咽聲,讓人望之心中不由得生出可憐之意,就連楚玉瓊都不由得心顫了顫。
“確實是沒有道理的,是我勉強你了。”泠奇獸低頭,眼如死灰,不抱希望。
然而令泠奇獸沒想到的是,這只是秦韻的有意試探。
若泠方才奇獸聽了秦韻的話語後,表現出凶狠和攻擊意圖,秦韻自然不懼,就算有一場惡鬥,那也不會相讓。
但泠奇獸卻只是自怨自艾,讓秦韻眉角一抬,心中深覺好奇,倒有點開始同情起泠奇獸了。
“閣下可否說說,既然你們無法捕捉操控陰火,為何用念如此之深,陰火又於你們有何用處?”秦韻微笑,雖然泠奇獸無法看見面具下秦韻善意的神情,卻從話語間感受到了希望。
“你願意聽嗎,太好了,你真是好人,很少有人願意聽我們說話的。”泠奇獸喜不自勝,揚了揚頭道,“以往不是沒有試煉之人打敗過我們,雖然很少,但還是有掌握獨門絕技的厲害之人,不但可以製衡我們,甚至還可以反殺我們,但我們卻從來不取人性命的。有與我一樣僥幸下靈智開啟,能言人語的泠奇獸在遇到生命危險時,也會像人族開口求饒,但大部分人都認為我們狡猾險惡,都會選擇下殺手……”
泠奇獸講得有些忘乎所以,正講到激動時,腳下踩著的小個泠奇獸動了動,立馬讓其心神回轉,意識到自己的話題扯遠了,急忙停止跑題的話語,帶著歉意道:“對不起,我跑偏了。”
秦韻抬手示意道:“不打緊的,不過還是先說回正題罷。”
泠奇獸聞言,竟人模人樣地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泠峰作為會稽山的三峰之一,因為山峰位於北側,其南被更高的失峰所遮擋,因此除了夏季太陽高懸之時,其他季節基本是不見光照的,所以泠峰陰氣旺盛,曾是眾多修煉陰氣修士的晉升寶地,只不過大越立國以來,此地劃歸為朝廷,不得有修士隨意進出,這才讓泠峰的名氣逐漸沒落,大部分人提到泠峰,只會說是會稽山試煉場的一座山頭罷了。”
泠奇獸如數家珍,顯然對自己的生存之地極為了解。
“正因為如此,反而讓泠峰更加寶貴。隨著修士不再進入此地,而進來試煉之人又皆為煉氣境,如果沒有特殊手段,無法與這裡的珍貴陰氣產生聯系,所以泠峰的陰氣一日比一日旺盛,珍貴的天地陰氣得以長久積累下來。隨著時間歲月過去,我們泠奇獸族群在此地扎根壯大,雖然要應付試煉的修者,但一年之中只要應付短短幾日罷了,日子還算過得去。不過更為重要的是,泠峰地下因陰氣的日夜積累,而產生了極為稀少的陰火!”
“既然你們又不靠陰火生存,卻為何把它看得這麽重要?”楚玉瓊雙手叉在胸前,斜挺著細腰問道,“我知道了,莫非你們利用陰火來當作武器……恩,不對,方才你說你們無法操控陰火,我且問你,泠奇獸為何無法操控陰火?需知你們可是陰獸,天性狡猾的陰獸,我不信你們無法操控陰火。”
“姑娘是真的誤會了,我們是真的操控不了陰火,況且我們的狡猾只是因為我們通靈,有了和尋常動物不一樣的表現罷了。”
“那你倒是說說你們為何操控不了陰火的緣由,萬事總有個因果不是?”楚玉瓊咄咄相逼。
“我……我……”泠奇獸抬眼四顧,一時語塞。
楚玉瓊見了,像是抓住了泠奇獸的把柄,上前指道:“哼,說不出來了吧,果然是誆騙我們的!”
“我……我不能說……”泠奇獸滿臉的掙扎痛苦之色。
楚玉瓊冷笑一聲,剛想乘勢,卻被秦韻抬手間攔了下來。
“我來問,可好?”秦韻微微側頭,雖是問向楚玉瓊,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楚玉瓊深深看了一眼秦韻,心中思緒瞬息萬千, 深呼了一口氣,退後一步行禮道:“是我魯莽了,打斷了恩人的談話。”
“看,你還是懂禮的不是?”秦韻見楚玉瓊一副聽話的樣子,內心不由竊喜,這還是上午那位處處針對自己的飛揚村大姐頭嗎。
竊喜一番後,秦韻立馬正色道:“你不說,我也不強求,但你卻如何說服我將陰火歸還原處?”
“雖然我們泠奇獸不靠陰火生存,但陰火強大的陰力讓我們視之為聖物,如果聖物丟失,被帶出泠峰,我們……我們就得死。”
“你們就得死?”秦韻皺眉肅神道,“誰要殺你們,誰會殺你們?諾大的泠峰,難道只有我掌上這麽小小的拔舌陰火不成?”
“陰火難得,無人知曉具體之數,但取一個少一個,需多年聚集,所以每一點陰火,都是珍貴無比的。至於誰要殺我們……”泠奇獸抬眼看了看昏黃的天,輕輕搖了搖頭,滿臉的哀傷之色。
它們身為試煉場的通靈陰獸,凶惡只是本能的保護,實則不能道出的苦衷緣由太多了。
因為一旦它們說了不該說的,死亡或許還是最輕松的解脫。
秦韻也抬頭看著天空,泛黃的天空呈美麗的漸變色,迷幻的雲彩折射出縷縷霞光,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但秦韻知道泠奇獸看得是什麽。
它們看得無非是無奈,看得是壓在他們頭頂喘不過氣,那些高高在上的試煉場主人。
半晌之後,秦韻穆然回神,掌心的拔舌陰火變回常態,對泠奇獸道:“我答應你,不過要待我取下峰頂靈石後,到時定回身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