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不是大補的妖獸肉,是數不盡戰死的英雄。
山包上密密麻麻的手腳探出來,數不盡的頭在其中夾著,身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鮮紅的血是那麽的刺眼。
來支援的倆千人,最大的不過三十歲,最小者像明日才十二歲,就算曾見過死人,可誰曾見過死人堆成山放在眼前。
而且支援人中幾乎全都是學生,這樣的場面很可能在未來許多年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有些少女此刻吐得站都站不起來,臉色發白,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模糊聲不時傳出:“我想回家...嗚嗚。”
“他們在此浴血擋住妖獸,為什麽死後還受這樣的侮辱?”伏臨有些憤怒的看著站在一邊面無表情的戰士,臉頰抽動,雙眼中有血絲,說:“你們曾是一起奮戰的戰友啊?”
“收起你的爛熱血,一個受人保護的二世祖在我們眼裡你還不如那些吐的人,”一位看樣子似這些戰士統領的人,他看著伏臨身後絲毫沒有為眼前人山有所波動的白老頭,眼中全是嫌棄,話語中也很是不滿,說:“當你們踏進英魂城的那一刻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你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是下座人山的一份子。”
“這是你們在埋骨山的第一課,將英雄都搬上飛船,送他們回家,什麽時候搬完什麽時候吃飯休息。”
當
那統領長槍杵地,大喊:“送英魂回家!”
這一刻,統領聲嘶力竭,雙眼都泛紅了。
當...
統領身後的眾戰士同樣長槍杵地,皆雙眼泛紅聲嘶力竭的大喊:“英魂回家!”
不是他們冷血,人山都是他們心滴著血堆起來的,這麽多人不這樣放怎麽放?挨排擺放,這座破敗的英魂城能放的下麽?鋪的越大,飛船來時他們就會晚一步登船,晚一步回家。
如果有可能,戰士都不願意讓這些溫室裡的花朵碰英雄遺體,在他們看來,那是褻瀆。
“英魂回家...”
當英魂城中的戰士喊完,聲音飄散出去後,漫山遍野傳來聲音。
滿山遍野還活著的人都在喊著英魂回家,他們在召喚遊離在山間的英魂,他們希望真有魂,魂可以歸故土。
來支援的學生聽著滿山遍野的聲音心中震動,沒有人會想要這樣的震動。
伏臨心中不在責怪這些戰士,是他錯了。
誰看著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變成人山的一份子心中會好受,不是誰都有資格去責怪他們的冷血。
伏臨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人山,心中從沒有這樣難受過,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只是送倆千人卻要用這麽大的飛船了,這一刻的身體比尋常穿著負重鐵甲都要沉重千百倍,每一步都走的無比艱難。
白老頭跟著伏臨走向人山,他的眼中根本沒有人山,看著伏臨抱起人山中的一份子再艱難走回飛船,他也沒有去看那人山一眼更不會像伏臨一樣抱起那一份子。
他心中有得只是擔心,擔心伏臨受到這種刺激會引發心魔,始終寸步不離。跟著伏臨一次又一次的來回飛船人山,始終空著手。
統領和戰士看著白老頭都有些憤怒了,統領都想要出手教訓教訓這保護二世祖的老頭,卻被站在他身邊曹老校長攔住,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搖搖頭。
曹老校長這一路上一直到現在,要說能值得他注意,也真在一直注意觀察的只有白老頭。
老校長想起宋筠茹在走之前和他說的那句話,
心中仍是驚濤駭浪,他想不到竟然有那麽久遠的人還在世,太不合理了,遠不是靈氣複蘇可以解釋了。 本還抱有懷疑,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人能是記載中的那人麽?可當下船他都看著人山心中都有悲慟,這老人卻絲毫不為所動的時候,他信了。
隨著伏臨一次又一次送入飛船山包一份子,其它人也開始陸陸續續加入了。
臉色發白還流著眼淚的少女,悲慟的少年,臉色難看還沒有懷中一份子高的明日...
這些戰死的英魂有些都沒有他們大,到現在手中甚至嘴裡都有妖獸的皮毛,告訴著每一個人他們不曾後退,他們拚盡全力,想盡一切辦法阻擋過妖獸,他們不曾慫。
這一刻,靜,沒有人想要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不停的搬動聲。
有人落淚也都是默默的在落。
這裡的戰場,或許沒多少人願意想成為將軍,一將功成萬骨枯將會變成將軍心中永遠的痛,無盡的愧疚,還不盡的人命債。
埋骨山的第一課讓這些前一刻還滿腔熱血,胸懷壯志的少年們瞬間跌落谷底。
直到最後人山隻留下滿地血水也再沒人說過一句話, 此刻全都萎靡不振的目送飛船返航。
當!
“英魂回家!”戰士們在送行。
“英魂回家!”萎靡的眾人也在心中默默喊著。
“嘔...哇”
送走飛船沒多久,早已忘記初來時肉香的眾人突然又聞到了,現在那還有人吃得下,滿腦子血腥的畫面,就連伏臨這時都忍不住吐了,沒有人在經歷過搬空人山後還能忍住不吐了。
“每人一塊肉,所有人都吃完後才會有人帶你們去休息。”不知什麽時候搬來許多大盆,每盆都堆著老高已經烤好的肉,看大小每塊都得有三斤了。
“都吃吧,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妖獸肉可比尋常補藥要好,”曹校長見眾人臉色難看的哇哇吐著,拿起一塊先吃了,說:“在這裡每個人身體永遠都要保持在巔峰狀態,做好隨時殊死一搏的準備,再說等天亮以後你們或許就要有任務了,不吃飽了怎麽保證活下去,不吃飽了怎麽保證後方華夏的安穩。”
眾人哪能聽得進去曹老校長的話,數萬人的人山前一刻還在眼前,血水現在還滿地都是,怎麽能吃得下去。
統領面色不悅的招呼身後的戰士,肉塊都被分發下去。
現在,每個人的懷裡都抱著烤熟的肉塊,一想起剛才懷裡是什麽,又開始哇哇吐了,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眾人幾乎就是乾嘔著吃著肉,這一刻,都希望時間能夠走快些,每一口肉都是折磨。
埋骨山的這第一課,印象不是一般的深刻,這一輩子都將不曾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