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邪聽完歎為觀止:“地球人的智商就這個水平麽?”

　“其實套路有很多，核心在於傳銷過程中的洗腦，什麽集體上課啊，成功者炫富之類的，我說的只是最粗暴的一種，但萬變不離其宗，都是通過互相騙拉新人入坑的。”

　“好的，我大概明白了。”冷邪說著說著，忽然露出了標準的邪笑，“那麽周遊，假如你現在了解到了健全帝國的每個細節，假如它真的是一個謀財害命的企業，而你，此時已經擁有了創造一個健全帝國的能力，同時也擁有了毀滅它的能力，所有人都在看著你做出抉擇，那麽你會選創造還是毀滅?”

　這是個簡單的問題，周遊即將脫口而出答案的時候，卻忽然心頭一動。

　三觀正直的好青年，大概會選毀滅它。

　但那樣，意味著砸了無數人的飯碗，會被瘋狂的報復，別說暗殺，當街打死都是有可能的，別說工作事業遭殃，連家人親屬都很難幸免。

　相反，創造一個這樣的帝國呢?

　這意味著可以每天躺在那裡即可獲得無盡的財富，香車美人，環遊世界，每天換100個兔女郎都不過是毛毛雨。

　甚至，會享受無數人的尊敬，他們會匍匐在你腳下，他們會因你的微笑而感恩戴德，因你的憤怒而發抖顫栗。

　在他們面前，你比皇帝還要偉大。

　怎麽選?

　這雖然是一個基於空想的的荒唐問題，卻又在拷問著周遊最真實的內心。

　“快。”冷邪說道，“選。”

　“你才是魔鬼……”周遊沉吟道，“我選……毀滅。”

　“好的，那麽你清楚代價麽?”

　“嗯……雖然有很多人會視我為英雄……但我會很危險。”

　“不僅如此，你的母親可能會在外出時被那些混蛋毒打，也許每周一次，這是你的錯麽?”

　“不是……”

　“但這源於你的選擇。”冷邪繼續說道，“你的人生會走向一條修羅之路，犧牲的不僅是你，還有你父母妻兒，你所珍視的一切。為了正義與善良，你確定要擔負這個代價?”

　“媽的……怎麽突然問到這麽深……”周遊咬牙道，“不是童話故事麽……我根本沒準備……”

　冷邪卻如魔鬼一般逼問道:“告訴我，你確定?”

　“我……我，我……我不確定……”周遊終是低頭了，“如果是小時候，我一定會選擇摧毀邪惡的帝國，但現在……我看得透了一些……我不想家人因我的選擇遭殃，我能放棄選擇麽?”

　“這已無關緊要，你能毀滅一個惡毒的團體，沒有傷亡，僅僅是摧毀一個公司罷了，明明如此輕松就可以實踐正義與善良，但你沒有，原因簡潔得像個童話。”冷邪的右手猛然下沉，恍如指向了地獄，“此即，善有惡報。”

　周遊的後背突然一涼，恍惚有一股寒流通過。

　沒等他反應，冷邪又問道:“反過來，必然有很多人會選擇創建這樣一個帝國，他們的結局又如何呢?”

　周遊顫聲道:“……大概是……完滿，幸福，充滿掌聲與財富，擁有無數特權，享受凡人無法想象，令人羨慕的一生……”

　“此即——”冷邪的左手猛然抬起，這次他面對天堂，“惡有善報。”

　“可……世界就是這樣的……”

　“所以，世界錯了，”冷邪邪魅一笑，“錯了，就要改。”

　“世界層面上，沒有對錯。”

　“那為什麽我們會有，為麽我們最初都是純潔的、向善的，最終卻又難以遏製地向惡墮落?既然世界規律使然，為何我們會天生擁有這該死的善惡是非觀?”冷邪笑得愈發張揚，“知道麽周遊，我去過無數個位面，卻總是看到相似的情景——一個個生如天使的生命，卻在錯誤的世界中，墮向地獄，這還沒算本就是地獄的雙生子位面。”

　“我能解釋……給我點時間……”

　“無須解釋。”冷邪看著周遊的表情笑道，“你依舊認為我所說的，很幼稚?”

　“有點。”

　“好，那讓我看看，什麽叫成熟。”冷邪忽而問道，“你說你小時候，會選擇摧毀帝國，行使正義，為什麽現在不了?”

　“我經歷了很多事，學到了很多知識……”周遊攥著拳頭道，“我知道這麽做，會死的很慘。”

　“具體，什麽事，什麽知識，告訴我你記得最深的那個，讓你成熟的原因。”

　這個瞬間，一個畫面突然湧上了周遊的心頭。

　學校的男廁所，他被按在地上。

　這個畫面他根本無需回憶，早已成為他心頭遮不住的疤痕。

　好在，傷疤已經不疼了。

　周遊沉了口氣道:“比如……我初中時候當過半年的代理班長，有一些小權利……有一次區裡評獎，班主任讓我推選班裡的‘素質教育先鋒’，其實就是課外特長比較多，知識豐富，更凸顯‘有素質’的同學，其實選誰都模棱兩可，最後我在我的好朋友和一個不太熟的女同學間抉擇，我列了一個表比較二人，上面顯示那個女同學每一方面都稍勝一籌，老師信任我，希望我公平舉薦，於是我就把她推薦上去了……”

　“你因此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周遊深深地埋下了頭:“還被全班男生欺負了一個學期，他們管我叫……叫一些很不好的稱呼。後來我在高中，認識了一個與我有相似遭遇的女生……忍不住，和她站在了一起。”

　周遊隨即長歎一聲:“現在想來，最壞的也許是老師。”

　“何以見得?”

　“那兩個同學都想爭那個獎項，但女孩的父母去單獨送過禮，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老師應該想讓她上，但送禮的事又被我們知道了，影響很不好……於是，她就名義上放權給同學來選，而全班人都知道我是最正直的那個傻……”

　“不說了。”周遊擺了擺手抽離出那種不好的情緒。

　“看的出來，這件事極大地影響了你，從此你再也不會站在公正的那一邊了，這件事讓你成熟了，感覺如何?”

　“……”周遊沒說話，不想承認。

　“周遊，這不是你的錯，你也並不孤單，萬千位面，悉數如此。”冷邪不緊不慢地歎道，“讓你成熟的，正是善有惡報本身。同樣的，你一定也做過有愧於心的事情，但收獲了不錯的結果，惡有善報對你的影響也不會淺。”

　他指著周遊道:“你們的成熟，不過是在適應這個錯誤的環境，在世界一次次對你的懲罰和獎賞中，被馴化成了一個善惡交融、不顧是非、糾結的人，甚至，你連懷疑世界有錯這件事的膽量都不再有，你必須不斷地安慰自己，這不是錯，這叫成熟。”

　周遊下意識向後退了退:“別說風涼話，人就是這樣，要適應世界。”

　“即便它是錯的?”冷邪凝視著周遊，語氣愈發堅決，“一個會給予善行惡報，獎賞惡行善果的世界，一個初生的嬰兒會身患絕症，一個惡貫滿盈的壞蛋會長命百歲，美好的家庭會突發事故面臨滅頂之災，罪惡的世家代代富貴王侯。對，我就是在說我冷家！”

　冷邪的語氣已經降到了冰點:“這不是錯，什麽是錯?！”

　“錯又如何?世界本就如此，我還能改麽?”

　“你不能。”冷邪邪笑，“但我能。”

　“你這是狂妄的臆想。”周遊抓住了最後的力氣說道。

　“抱歉，我已經做過了。”冷邪微微抬了抬眉，“現在，存在著那樣一個位面，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位面。”

　“哪?”周遊知道他無法說謊。

　“請允許我暫時保留這個秘密，這是冷家要摧毀的秘密，就像你們這裡的罪惡集團一樣，知道這個秘密，無異於成為位面公敵。”冷邪緩緩地抬起手，眉色間露出了與以往不同的暖笑，“孩子，這件事，你還承受不起。”

　周遊竟然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溫暖，他恨自己的多愁善感，他強迫自己推開了冷邪:“兔……兔女郎而已，不要這麽猖狂。”

　“所以，我不用改名叫周遊之子了吧?”

　“權且……先放一放吧，算你平局。”周遊長籲一聲起身，走到窗前，他突然知道自己為什麽喜歡這裡了，這能讓自己安靜，平緩。

　冷邪也跟著起身，走到周遊身旁:“因為堅持自己，而被那麽多人欺負、孤立，很難吧?”

　“還行。”周遊抹了下鼻子笑道，“那些男生都是傻，他們那麽做，反而讓女生都很喜歡我，我女人緣超好。”

　“可憐的娃……”冷邪搖頭道，“抱歉說了這麽多沉重的事情。 我不想說的，可你知道被嘲笑幼稚的滋味。”

　“幼稚！”周遊罵道，“雖然平局，依然幼稚。”

　“好吧……嗯……怎麽能讓你好過點?”冷邪看著周遊的神色，終是一咬牙，“要不，你摸我一下?”

　“滾！”

　“你知道我為了給你療傷下了多大的決心麽。”冷邪罵道:“你這個人，不讓摸非要摸，給摸又不摸了，賤！”

　“反彈。”

　“……”冷邪愣了一下，而後喊道，“再反彈。”

　“再再反彈，死句號，誰改誰jj變短5厘米。”

　“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好他媽幼稚啊。”

　“反彈。”

　“你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