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

　　雲吞試過了鑽石手表、羊脂玉手鐲、珍珠項鏈、紅寶石戒指，價格從100塊到100萬不等，本來輪不到她試的東西也過了個癮。

　　然而，她自己，已經麻木了，不知道自己該喜歡什麽，能喜歡什麽。

　　大概，這就是惡魔吧，連享受珠光寶氣這麽爽的事情，都能變成一場煉獄的折磨。

　　周遊默默地收起建築打印機。

　　任務完成，這家周大胖珠寶店，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接下來，值得進行掃描的昂貴材料還有各種稀土、氚、鈾-235、金坷垃……

　　算了到此為止吧……那些東西一個比一個危險，就算真的可以打印出來，在銷贓售出的過程中也會遭到懷疑。

　　女店員的眼淚，也早已經流幹了，看著周遊收起筆記本，已經沒什麽想說的了。

　　“謝謝，辛苦了，雖然我們什麽都沒買，但留下了很多珍貴的照片。”周遊最後揉著眼睛說道，“她也算，不枉……嗚嗚……”

　　周遊低著頭，不再看她。

　　“沒關系，以後還可以再來，只要我在，隨時都可以。”女店員蹲在雲吞面前，不自覺地牽起了她瘦弱的小手。“要加油啊……”

　　雲吞不知道該怎麽表演了。

　　“那再見。”周遊牽著雲吞向外走去。

　　“再見。”女店員揮淚惜別。

　　然而周遊卻有點牽不動，畢竟，力量上他是不佔優勢的。

　　“唔……”雲吞回頭瞪著最開始的櫃台嘟囔道，“真的好喜歡……”

　　“以後再買好不好?”

　　雲吞眼睛一亮，抬頭看著周遊問道:“那以後，買最開始的小猴子可以嗎?那個不太貴的。”

　　說這話的時候，口水都滲出來了。

　　“好，等你真正過生日的時候，咱們來買。”

　　“太好了店長！”雲吞興奮地蹦躂起來，不再抵抗，主動拉著周遊向外走去，滿臉期待的笑容，還怕周遊不遵守約定，使勁強調道，“說好了啊，過生日的時候再來買。”

　　話是這麽說，可問題是。

　　你根本沒有生日啊餛飩。

　　溜達到商場門口，雲吞依然很高興，一邊念叨小猴子一邊流哈喇子，同時期待著那個並不存在的生日。

　　就要踏出門去的時候，周遊突然感覺到一種濃烈的不安。

　　這一天，他欺騙了太多的人了，雖然他也不是什麽惡魔，但會睡不好覺的。

　　嗯……

　　雇個挖掘機來挖土填埋，一天也得上千多塊了，這筆錢大概是能省下來的……

　　就當是給她的工錢吧。

　　周遊為了讓自己的內心自洽，又拉著雲吞反身往回走去。

　　“唔?”雲吞問道，“還要買什麽嗎?”

　　“嗯。”周遊沉聲嘟囔道，“大概後天開始，你就要乾活兒了，為了給你點乾勁兒，稍微提前發一些犒賞。”

　　“唔?”

　　周遊就這麽一路領著雲吞回到了最初的櫃台，雙手霸氣地拍在櫃台上:“一開始的那個猴子吊墜，我們要了。”

　　“！”女店員捂嘴驚道，“可是先生……”

　　“要了。”周遊心疼的不敢去看女店員。

　　毫無疑問，他是在為錢包心疼，這次並不是演。

　　雲吞看著周遊也捂著嘴愣在原地:“別……別勉強啊……”

　　“嗯?那不買了。”

　　“買買買！”

　　女店員火速從櫃台裡取出了小猴子吊墜，

當她走到周遊面前的時候，她哭了。　　周遊正在從雙肩背裡，一塊一塊的湊錢，有舊到要成碎紙的毛鈔，也有感覺已經淘汰了的硬幣。

　　其實是周遊特別懶，經常把零錢落在書包裡。

　　女店員看著辛苦湊錢的哥哥，看著不忍讓哥哥花錢的雲吞，她再也扛不住了。

　　“先生……4.5折……用我個人的生日福利額度給您……”

　　“不用！”周遊抬頭看著她，堅守著窮人起碼的尊嚴，“該多少多少，我們買得起的。”

　　“4.5折，一分不能多了。”女店員紅著眼鏡回到櫃台前，火速開出了票據。

　　在女店員強烈的堅持下，周遊不得不妥協，花了251塊五毛五，買下了這個吊墜。

　　臨別前，女店員主動加了周遊的微信，她想時刻了解雲吞的病情，給她加油鼓勁兒戰勝病魔，周遊當然知道她的想法，於是第一時間禁止她看自己的朋友圈了。

　　雲吞終於美滋滋地戴上了項鏈，蹦躂著走在街上，時不時還低頭看看胸前晃蕩的小金猴，越看越高興。

　　而周遊，其實是有一些負罪感的，買下這個吊墜後，他的不安並沒有平複，反而加劇了。

　　但他轉念又是一想，自己少花錢了，雲吞得到了她喜歡的東西了，店員也堅信自己幫助了他人，得到了一次難得美好的銷售體驗。

　　這件事，對每個人都是正收益，太美好了。

　　自己到頭來，做的還是好事。

　　嗯，捋順了。

　　周遊看著雲吞，終於也樂呵起來:“今後好好做事，把生意搞好，跟著我，吃香喝辣，懂哈?”

　　雲吞揉著小猴子吊墜信誓旦旦:“放心吧店長，刀山火海，義不容辭。”

　　“好了好了，不要這麽說話，我們又不是天安社。 ”周遊擺了擺手道，“東西也買了，你該聽話了吧。”

　　“嗯，一直唯店長馬首是瞻呢。”

　　“咳……”周遊有點尷尬地說道，“你下午看著那誰，蘇依依，看著她胸脯問我，那個是什麽。我仔細想了想，你這個年齡，可能最好也要穿上。”

　　“需要嗎?”雲吞低頭拉起上衣領口，朝裡望去，“空空如也，不用兜的啊店長。”

　　“這個……總之，還有很多類似的事情，比如例假的處理，內褲的選擇，包括洗澡時候要注意的，女孩子要自愛的一些事，這些我沒法教你。”周遊扭頭道，“蘇依依就住在附近，她算是你的前輩了，經歷過適應人類身體的過程，你去找她待兩天，學習一下相關的事情。”

　　“唔?”

　　“就是讓你去她那裡住兩天。”周遊比劃道，“明天我還要出一天門，也不方便帶你。”

　　雲吞拉著周遊的胳膊，使勁搖頭:“我在家學視頻就好了。”

　　“很多事情視頻裡是沒法教的。”

　　“那店長教我。”

　　“我更沒法教。”

　　“那就不學。”

　　“……”

　　雲吞死抓著周遊，閉著眼睛鼓著勁兒唱了起來:“他們都誇我是一個聰明的小孩~再好吃的東西我也不理也不睬！如果家裡沒人~只有我一個人在~陌生人來敲門~我怎麽也不開！”

　　媽的這些兒童歌曲洗腦能力好強。

　　看著非暴力不合作，隻唱兒歌的雲吞，周遊終是歎了口氣。

　　過一段再說吧，確實現在給她放出去也不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