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當時語氣堅定的答道:“靈均喜歡我,我也喜歡她。她若是還活著,我會娶她。”
殿內鴉雀無聲,一齊看向黑裙女子。這“問情”,一向是由她負責。
黑裙女子聞言,沉默許久,同時也端詳了張楚許久。
“此言,真。”
黑裙女子的面容隱在黑紗鬥笠後面,看不清她的表情,似乎輕歎了一聲,然後又問:“若你今後遇上別的心儀之人,你還會愛上她嗎?”
張楚略微遲疑,決定還是說真話:“會。死去的人已經不在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我不會活在過去。若是我遇到心儀之人,不會有半刻猶豫。我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哪怕一次都太多。”
話語落下,眾長老看張楚的目光,均都露出了惋惜之色。
厲師姐專情且長情,最惡別人用情不專。
張楚之前雖然表現驚豔,可現在對於情的回答,卻非常不盡人意……前途變得難料了。
黑裙女子默然,目光微微波動……不留遺憾,一次太多。
大殿內的空氣,突然變得壓抑起來,虛空扭曲,化為一個個魔頭虛影,發出淒厲嘶吼,似要從虛空中掙脫出來。
張楚自覺呼吸困難,胸悶頭暈,正當他搖搖欲墜,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這異像又驀然消失不見。
“薄情自古讀書人。你雖有顆離經叛道之心,卻是個薄情寡義之人。若那李靈均還活著,定惱悔自己癡心錯付……你,去群芳谷吧。”
竟然沒死。
張楚大喜,脊背冒汗,萬魔宗對他來說處處凶險,去群芳谷還是去其它地方,都是一樣。
姥姥笑著寬慰了他幾句,大抵是安慰他不用擔心,群芳谷百花盛開,風景如畫,你去了好好修行之類。
眾長老又經過一番投票表決,末了還分配了一座洞府給張楚,隨後姥姥丟給張楚一塊禁製玉牌,這才讓他離去。
看著張楚離開的背影,姥姥笑容漸漸收斂,肅容道:
“到底是個小娃娃,想法有趣,卻也單純無比,不知我魔宗形勢複雜……他不知,我們確實屠戮萬千,也確實抽魂煉魄。”她轉頭看向黑裙女子,“師姐,還看嗎?”
黑裙女子道:“延後一月吧,見過最好的,再看其他便沒了興致。但願這孩子在群芳谷中,能明白這人世間情為何物?”
“師姐,你都不明白的東西,何苦要為難這孩子。”獨臂老儒歎道,“他想法獨特,暗合魔道。我們現在將他列為雜役弟子,還讓他加入群芳谷,真的好嗎?萬一死了,豈不可惜。”
姥姥笑眯眯的說:“孫師弟,這裡可是萬魔宗啊,不讓他去地獄裡走上一遭,又怎能成材?”
說罷,座椅上六人身形衝天,顯化種種異像,消散在大殿內。
……
……
“什麽!”
蕭十五無言望天,隨即怒道:“我之前還提醒過你,厲師伯是個癡情之人,你卻當面說出這等移情別戀的話來。小師弟,你讓我說你什麽好?”
張楚這才明白,原來先前在廣場上的那一幕,是這大餅臉為了提醒他。
真是有心了,我謝謝你全家。
“張楚辜負大師兄這番心意了。”張楚笑道,“群芳谷妖精多,正好讓我磨練一下毅力。”
“你說得輕巧!群芳谷女子大多擅長采陽補陰之術,最擅吸吮男子精元。每個男人進去之前都是你這般說的,可結果怎麽樣,
即便是天賦異稟的武道強者,到頭來還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至流乾精血而亡。” 張楚一呆,喃喃道:“采陽補陰……吸吮精元……貌似可以接受啊。”
“接受個屁啊。”
蕭十五突然一咬牙,望著張楚,目露凶狠:“小師弟,為了不讓你生不如死,師兄我拚著受師尊責罰,也要送你解脫。來,閉上眼睛,我下手快,不痛的。”
張楚直接嚇蒙圈了,連忙跳開數米遠,喊道:“等等!大師兄且慢!我還是去群芳谷吧,我可以苟且,活下來不是難事。”
“生不如死啊!小師弟。”
蕭十五那口飛劍已經浮在半空,張楚魂都快嚇出來了,連忙叫道:“我堅持――”
他是欲哭無淚啊,有這樣的大師兄,處在這樣的世界,已經是生不如死了好嗎。
自己的處境,還能比現在更糟糕不成?
至於什麽妖精,他是不怕的。
吸吮精元,流盡精血……那也得她們能做到才行。
他身體年幼,不通房術,加上腎水不足,元陽空虛,妖精再是厲害,卻吸無可吸,吮無可吮,也隻能徒呼奈何。
來吧,盡管放馬過來吧,我自巍然不動!
“小師弟,你今日不想死,以後再想死的時候,就不是我這個做大師兄的能決定的了,到時候你不要後悔。”
蕭十五仿佛有些遺憾,拉起張楚,化為一道長虹,離開接天峰,向著朝陽峰飛去。
他帶著張楚,先到內務殿幫他辦理了入宗手續,領取了身份牌、宗門法袍,還有一本《門規律令》,最後又帶張楚去了長老們給他分配的甲字號洞府,將雜物放下,張楚則趁機換了一身雜役服飾。
隨後蕭十五便駕馭長虹,將張楚帶到了一處香氣四溢的山谷外,然後丟給他一枚玉簡,說道:“小師弟,這是師尊的傳道玉簡,等你一個人的時候,將其捏碎即可。”
說著,他將手伸到屁股後面,抽出一根長長的劍鞘遞過來。
“你叫我一聲大師兄,我也不能讓你白叫。這白鹿劍乃是師尊親手煉製,一鞘九劍,威力非凡,是我長生境之前所用的一件法器,現在便送於你了。”
張楚接過,下意識的甩甩。
他實在好奇,蕭十五之前究竟將劍藏在了哪裡?
“多謝大師兄,也幫我謝謝師尊,等我修行有成,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的……大恩大德!”張楚笑眯眯的,由衷的說道。
蕭十五望山谷中望了一眼,擺擺手:“你在這群芳谷中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低調修煉。隻要通過了外門弟子考核,便能離開這裡,我會抽空來看你的。”
頓了一下,他又囑咐道:“小師弟,本宗以離經叛道創派不假,但今非昔比,該守的規矩咱們還是得守,遇事以門規為先,別人便挑不出你的錯處,切記切記。”
他說完直接身化長虹,頃刻間就去得遠了。
在張楚看來,他這次飛得實在有些慌張。
回過頭來,張楚吞了口唾沫,整理思緒,調整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乖巧無害,然後向著不遠處的閣樓走去。
“這位姐姐好,我是新分配過來的雜役弟子,特來報到。”
門房閣樓內,正有一個肉山少女端坐其中,油光滿面,大腹便便,宛如已懷孕三十六個月。
她手持巨大牛腿,正在狂啃不止,身旁還放著一個堆成小山的食盆,裡面全是肉食……
張楚抬頭仰望,真擔心這個少女的大肚子會在下一刻爆掉。
肉山少女聽到“報到”二字,停住動作,當看到張楚時,眼睛圓睜,喜道:“新來的雜役弟子?哈哈,我就說今早鳳鳥啼鳴,叫了三聲,定有好事。”
張楚眼中,肉山少女呼的站起,幾步跨出閣樓,肚子上的皮肉劇烈顫動。
巨大的身軀擋住陽光,將張楚整個籠罩在陰影之下。
這個肉山少女,差不多是能將他提起來甩一圈丟出去一百米的人,至少!
咕嚕!
張楚使勁吞了口唾沫,心驚膽戰,同時感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任何奇異生命都能孕育。
“小弟張楚,剛加入宗門,被分到了這裡,請師姐多多關照。”張楚笑容滿面的道。
“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叔執事。”
她隨手一丟,牛腿便準確無比的落進食盆之中,然後只見她從胸前掏出一雙兩尺來長的玉箸,對著谷口一點,一道光幕立即出現在那裡。
然後她便領著張楚穿過光幕, 進入了群芳谷內。
靈氣撲面,花香更濃。
只見前方青石鋪路,亭台樓閣無數,大多黑玉鑄就,飾以綾羅彩緞,又有繁花綠樹,靈霧氤氳。
張楚隻覺身處百花仙境,身心都被花香浸透,隱約還聽到琴歌傳來,令他心神蕩漾。
不過初來這陌生之地,又有蕭十五告誡在先,張楚心中更多的卻是警惕。
“這裡真美!敢問姐姐怎麽稱呼?”
張楚跟在肉山少女身邊,努力仰著脖子,乖巧的道。
“哈哈哈!”
肉山少女未語先笑,聲音粗狂,低頭看著張楚,露出高興神色:“我叫叔小蠻,你叫我小蠻就是了,不用叫我姐姐。”
張楚東張西望,除了名字帶了一個小字之外,他實在找不到叔小蠻跟小字有什麽關聯。
他臉上卻是一本正經的搖頭:“我冬天才滿十四,應該叫你姐姐。”
肉山少女叔小蠻又是一陣大笑,得意洋洋:“你猜我多少歲啦?”
張楚仔細看了叔小蠻片刻,假裝想了一陣:“十八。”頓了一下,他改口道,“不對,應該是十七。”
叔小蠻笑得更是得意萬分,大聲道:“每個人剛來這裡,都猜不準我的年紀呢。”她指著自己,嘻嘻笑道:“我,九歲啦!沒想到吧?”
噗!
張楚差點吐血。
誰又能想到呢?
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一倍,寬三倍的九歲少女,張楚頓時有種天地混亂,世界顛倒之感。
對她的母親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