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
月,光華灑。
夜,幕沉舸。
清河郡西南邊陲,群山與密林已經漸漸疏密起來,雜草叢生的小徑與貫穿其中的奔騰清河,交匯消融在夜色的盡頭。
一處低矮的木林之中,支起兩隻由枯木與闊葉簡易搭建而成的臨時帳篷。
一個稍寬大,一個略小巧。
白輕風躺在帳篷外的一處稍突起的草坡之上,嘴裡叼著一支枯草,雙手置於腦後,仰面凝望著這漫天的星辰。
之前的十五年人生,前五年美好,無憂無慮,直到那些可恨的馬賊毀掉了他的世界。
上天扣上了他的門之時,卻也同時給他撐開了一扇窗。
十年的山中苦修。
一朝出山,卻卷入這樣波濤旋湧的浪潮之中。
白輕風被這人生的突然轉變弄得心神波瀾,有一絲年少的迷茫充斥在他的內心之中。
泱泱武周,有可能陷入滅頂之災嗎?
自己又會在這浪潮之中扮演怎樣的角色呢?
...
“你在想什麽呢?”
一道清脆低淺的聲音在白輕風耳畔響起,將他的思緒牽回現實。
鈺天晴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白輕風身旁,隔著一尺遠坐在了他身旁,雙膝收攏在胸前,兩臂懷抱住雙膝,歪著腦袋看著白輕風。
“沒什麽...我一點也...睡不著啊。”白輕風看了眼鈺天晴說道:“你說那個‘天鈾’真的有那麽恐怖的力量嗎?”
鈺天晴說道:“若說這世上真有這樣的力量,我是不相信的,可若由那個人創造而出,一切都變得有可能了。”
白輕風說道:“天誠子?”
鈺天晴收回目光,點點頭,也看向了無盡蒼穹:“我曾經問過我爺爺關於天誠子的事,他總是搖搖頭,一點也不告訴我。後來啊,爺爺都被我問煩了,才對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天誠子,本可以劈開這個世界,但他沒有那樣做。”
白輕風心頭一震:“劈開這個世界?”
鈺天晴說道:“我到現在也沒明白爺爺說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爺爺他好像一直刻意在回避關於天誠子的過去,不光是爺爺,我還問過很多老邁的強者,他們也對那個人的事閉口不言。”
鈺天晴臉上掛滿了疑惑,飛灑的月光將她的臉龐照得些許朦朧。
白輕風感歎道:“天誠子還真是一個絕世傳奇啊。恐怕當年他歸隱山谷,就沒有打算讓這‘天鈾’再重返人間。對了...既然這樣,那恐怕那個天絕谷並非是什麽輕易能進的地方吧,誅天神教想要進去取那‘天鈾’,難道沒有考慮到這些情況?”
鈺天晴說道:“這我便不知道了,不過憑那修羅鬼童的武功,滄瀾府的金刀教頭都不是他一招之敵,這世間有多少人能阻擋得了他們呢?”
“...”
白輕風聞言看了眼身後那頂稍寬敞的帳篷,癡傻的何不歸已經在其中睡著了,而陳道仁則在帳篷裡運功調息自己的傷勢,如今形勢險峻,多一份戰力,便多一份希望。
白輕風親身體會過修羅鬼童那仿若神靈的力量,或許,只有修煉到翻浪之境,才能真正融入那個武林巔峰的世界吧。
他揉了揉眼睛,困意稍微席卷而來。
就在他快要閉眼之時。
“——看!流星!”
鈺天晴突然在他身畔驚呼一聲,聲音帶著激動和雀躍。
白輕風被鈺天晴搖晃個不停,勉強睜大了眼睛,順著鈺天晴伸得老高的手指往天邊看去。
一道淡藍的光線由上至下從蒼穹滑向天邊。
光線拖尾,徐徐消散。
鈺天晴先是笑眯了眼睛,然後雙手瞬間合十。
可惜流星已經逝去。
她接著神色沮喪地說道:“哎呀,可惜了,沒來得及。我聽說,若是天降流星,對著流星許願,上天就會聽到你的願望,什麽願望都能實現呢!”
白輕風癟了癟嘴說道:“這我可不信呢,命運都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我的願望我能靠我自己完成!”
“看!又有流星!上天對我真好!知道我還沒來得許願,又派下流星給我!”鈺天晴沒有聽見白輕風的話,又被天空中再次飛落的流星而吸引。
“哇!好多好多流星!”
鈺天晴看著蒼穹上源源不斷飛落的流星,站了起來,連忙激動地雙手合十,虔誠地閉上眼睛,嘴裡振振有詞。
白輕風也被這震撼的場景弄得有些吃驚,他從來沒見過這樣漫天的流星。
星空,很美。
他聽到鈺天晴嘴裡,一直念叨著諸如“女俠”,“蓋世神功”,“白日飛升”,“萬人敬仰”這些詞,來來回回,念叨個不停。
白輕風無奈地笑了起來,不曾想這個飛揚跋扈的女魔頭,還有這樣小孩子的一面。
...
時光流水,夜,闌珊。
夜幕下的少年少女感受著這片刻的溫馨浪漫,還不知道,血腥的殺戮已經無比接近了。
...
天色破曉,一群又一群氣息綿長,兵刃隨身的武者悄然靠近白輕風他們落腳的木林。
距離那一大一小的兩個帳篷五十丈開外,密密麻麻已經站了不下於百十來人,雖然站位相同,卻又各自三五,十幾人,抱團。顯然這些人,雖然都抱著同一個目的而來,但卻各自陣營並不相同。
“諸位!那幾個殺害我少府主的凶手便在這木林之中,這次若是誰能誅殺凶手,我們滄瀾的報酬便立刻雙手奉上。 ”
只見出言之人,竟然是那葛鴻葛教頭,當日追出客棧便再沒了蹤跡,此時卻是滄瀾府這批人的領隊。
“好說,好說。這幾個豎子如此歹邪猖狂,竟敢暗害少府主,我等也曾與少府主有過照面之緣,深惋痛絕,今日我等必將全力出手,誅此狂徒。”
一個道貌岸然,身著棕色練功服的中年人振臂一呼,開口說道。
此人乃是清河郡內一流的門派,朝月門的傳功長老——朱奇。
而他身後,十幾個和他打扮相似的武者也跟著吼道:“誅此狂徒!誅此狂徒!”
經他們這幾嗓子吼完,頓時場面便熱火了起來。
眾多來路各異的武者紛紛出言譴責白輕風和鈺天晴等人,群情激奮,好似他們真的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可誰都知道,他們這次可不僅僅是衝著滄瀾府的懸賞來的,那《滅世濁火圖》他們也是眼熱得緊,只是誰也不會在這時候提起來罷了。
葛鴻心中當然明白這些,不過也不點破,抬手道:“多謝諸位相助,且隨我一道而行!”說罷,領著眾多來路各不相同的武者們往白輕風他們落腳的帳篷而去。
誰也沒有注意到人流之中,混著一男一女兩個背上負劍,頭戴鬥笠的武者。
鬥笠之下,那個男劍客小聲說道:“師妹,這些人武功相當厲害,我們可得小心點。”
另一個著淡黃色衣衫的女劍客輕聲回道:“那又如何?誰敢傷我們的小師弟,我便取誰的命!”
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決然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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