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中年道士的誇讚,白衣少年嘿嘿一樂,扭頭說道:“前輩抬愛,小子只是覺得沿路風景秀美,百花爭豔,由以這桃花最為矚目,遂想起了這篇古章,有感而吟,倒叫前輩看笑話了。”
山上修行,無有更多新奇樂事,閑暇時少年便經常與師兄師姐們研究詩畫,樂章,圍棋等等,聊以解乏,雖談不上精通,倒也略會一二。
少年心靈淳樸,是以聲音不參半點雜質,加之或多或少配合了淡淡劍意,如此一來,歌聲自然靈動非凡,讓聽者側耳。
“撲哧——”一聲輕柔的笑聲響起。
只見那是跨坐在另一匹駿馬之上的一名年輕女子,那名女子著一身雪白宮裙,腰間束著一條二寸寬的粉色束帶,膚若凝脂,翩若驚鴻,烏黑長發扎起飛仙鬢,眼波流轉間卻似乎頗為不屑,開口道:“老牛鼻子,你怕是隻問修道,不在人間吧,唱成這樣還叫好聽?你是多沒有見識啊?”
這三人自然便是逃出那葛教頭他們包圍的白輕風三人,此刻他們已經一路向西南前行,離開當日那客棧已經有三日了。
中年道士,也就是陳道仁聽鈺天晴稱他老牛鼻子,雖然不喜,但也不敢發作,自己身上的傷勢很重,如今淪為‘俘虜’,當然得以保住小命為主,是以他隻得尷尬地摸摸鼻子,沒有答話。
“喂...那你告訴我,唱得好聽的歌聲是什麽樣的?你若是說不出來,我便當你是吹牛的。”白輕風不甘地說道。
“呵,你可聽過樂師‘趙錦’之名?”鈺天晴眯著眼笑道。
白輕風聞言一愣,論起見識他確實和隱居深山的苦修者差不多,這‘趙錦’之名確實不知。
陳道仁倒是聽了‘咦’了一聲,說道:“可是那皇城藍天樂坊的首席?”
鈺天晴說道:“哦,想不到你這道士還有點見識,我倒看錯你了。不錯,天下間叫‘趙錦’的樂師,除了他還有誰?”
白輕風疑惑道:“那‘趙錦’唱歌很好聽?”
陳道仁說道:“白少俠莫非沒有聽說過他的名頭?那倒是有些可惜了,聽說那趙錦善撫琴奏樂,吟詞唱腔皆可以說是世間少有,便是皇城裡的高官,權貴,也都常常登門求曲,聽說要聽他唱上一曲,代價可不便宜。”
“那是自然,天底下不知道多少好曲樂之士,都是他的忠實簇擁。須知連‘禦元鋪’的大東家在聽了趙錦吟唱一曲後,都曾放言:‘聲聲入耳登仙境,點點滴滴落凡塵,若得一曲心頭好,便花萬兩又何妨?’...嘻嘻!”
鈺天晴說完,得意地瞟了一眼白輕風,大有一副看他吃癟的勁頭。
不知何時,打擊白輕風,看他吃癟,成了她每日的必修課,簡直樂此不疲。
“哇,若是如此,我真想親耳聽聽看...想必他便是當世樂師中的翹楚吧?”白輕風沒有一點嫉妒的情緒,滿臉真誠地說道。
“咳...”鈺天晴瞧見沒有打擊到白輕風的自信,眼珠子轉了轉便又說道:“會有機會的,不過若你以為趙錦便是最頂尖的樂師那你就又錯了。”
“什麽?還有更厲害的?”白輕風嘴巴張得老大,吃驚地說道,他覺得自己自從認識了鈺天晴後,簡直覺得自己以前就是一呀呀學語的孩童,只在坐井觀天。
“孤陋寡聞。”鈺天晴鄙視了一句,旋即又抬頭仰望天空,看到那遠方薄薄的白雲在山尖環繞,悠閑地變換著形狀,半晌等得白輕風好奇心勾到極致時,才緩緩道:“你可曾聽過水仙花在棲鳳河畔徐徐綻開的聲音?你可曾聽過寒冬的夜晚貪狼星內部爆發的驚人響動,你又可曾聽過九天上神鳥展翅的啼鳴?”
白輕風懵懵地搖頭,他知道水仙花,卻不知棲鳳河畔在何處,他知那天上垂掛的貪狼星,卻從來不知道那安靜的星辰也會發出聲音,至於九天神鳥....那不是上古傳說嗎?白輕風陷入了鈺天晴編織的這個美好而又荒誕的遐想中去了。
鈺天晴接著說道:“有一個人能讓你不知不覺間踏入到這些場景之中,親耳聽到這些神奇的聲音,那人才是真正的樂中仙。”
白輕風問道:“誰?”
“百花樓的花魁——‘夢裡見花’”
白輕風之前聽鈺天晴提到過這‘夢裡見花’,便說道:“是你之前說的江湖五大高手之一的‘夢裡見花’?”
“對呀,她不僅武功奇高,而且最難以置信的是,她似乎擅長某種邪功,能讓人瞬間陷入幻覺之中,若是心智不堅者,便會沉淪其中,無法自拔。而她的這種本事,就是由她奏樂吟唱而發的。”鈺天晴說道。“據說幻覺太過真實,即便是武功高絕者也難以抗拒那動人之音,不願醒來。”
“還有如此奇怪的武功?”白輕風震驚地說道。
陳道仁從剛才就一直沉默著,他覺得這個叫做鈺天晴的女子有些可怕,當然不是心狠手辣的那種可怕,而是博古通今,萬事皆知的那種讓你不願意當她敵人的那種可怕。‘夢裡見花’他是知道的,但是夢裡見花的手段卻是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卻被這個女子如此清晰地說了出來,盡管他尚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但他有種預感,這女子說的恐怕相差不遠了...
“不是奇怪,是恐怖。”鈺天晴糾正道:“所以她既是百花樓的樂中仙,也是江湖傳說中的第一殺手。”
“第一殺手?”白輕風說道。
“嗯,一個從來沒有失敗過的殺手。”鈺天晴的眼睛忽閃忽閃的,說道。
“殺手...對了,你的消息這麽靈通,可有聽說過一個人?”白輕風突然急切地問道。
“什麽人?”
“我的師兄,‘開山劍’孟三生,五年前他出山歷練便再也沒有一點音訊了,師父都沒有找到他,若是你有他...他的消息...”白輕風希翼地看著鈺天晴,希望從她嘴裡聽到師兄的下落,雖然這種可能非常渺茫。
“孟三生?”鈺天晴看著白輕風那對眸子,歪著頭想了想,說道:“好像...好像有一點印象,似乎在哪裡聽過?”
“真的?”
“我想想啊...在哪裡聽過...嗯...”鈺天晴蹙著眉頭,低著腦袋想了半天,還是沒有結果。“奇怪,我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不過,若是我想起來了,我定會告訴你的!”
“謝謝你。”白輕風突然說道。
鈺天晴奇怪地問道:“我又沒幫到你,你謝我作什麽?”
白輕風歎道:“若不是遇到你,我還不知道能不能走到這裡。”白輕風覺得自己除了練武,別的事情都不擅長,更是可能已經死在張喜坤,或是葛教頭的手上了。
鈺天晴大約知道白輕風在想什麽,螓首微搖,笑著道:“小賤客,莫要灰心,學學我,多看書,多闖蕩,日子久了,你便如我般博學啦。”
“咦,快看。”鈺天晴指了指前方,那是一個在兩座山體之間建成的一座城池,遠遠望去只能看見一個大概輪廓。
“那就是蒼木城?”白輕風眼睛一亮,心中再無半點塵埃。
“陳大師,蒼木城就要到了,你可說好了要幫我們引薦給你的結拜兄弟的啊,你可別騙我們啊!”鈺天晴給陳道仁換了個稱呼,不再叫他牛鼻子了。
陳道仁心中一跳,心道:不好,昨天在你這女娃子的威逼利誘下,我瞎掰說玉面書生在蒼木城,眼瞅要被識破了,這可如何是好?不行!我得找個機會開溜,想我四十好幾歲的人了,難道還鬥不過你一個十幾歲的娃娃?
陳道仁嘴裡卻叫道:“那是自然,我兄弟就喜歡結交兩位這樣的少年英雄, 我又怎會騙你們。”
白輕風拉著馬繩指揮著馬兒往蒼木城方向行去,心想:要不要就此與他們告別,自己可還得去給鹿山侯送戰帖呢,耽誤在這裡恐怕不妥。
思來想去,便開口對鈺天晴說道:“鈺姑娘,我還要幫師父辦事,要不就此別過?”
鈺天晴聞言,扶額說道:“你著什麽急呀,你師父的那件事又不急於一時,這裡離蜀川郡最多也就二十日路程,耽誤不了你師父的事的。你難道不想瞧瞧那《滅世濁火圖》究竟是個什麽樣子?天誠子可留了一堆寶貝呢!你就一點也不心動?”
看見白輕風沒有什麽表示,鈺天晴又勸道:“哎呀,大不了...大不了我告訴你鹿山侯的具體位置,省得你到時候還要花時間在邊境到處找他,如何?我可提醒你,若是沒有我的消息,你休想輕易見到鹿山侯。”
白輕風聽了有些意動,若是有鈺天晴給的消息,自己要找到鹿山侯恐怕要容易許多,況且如今還不到五月,離師父與鹿山侯交戰的時間還有好幾個月,倒是真不急這一兩天。到底是少年心性,自然有一份冒險的基因,面對天誠子寶藏的線索,沒有半分心動當然是不可能的。
白輕風考慮來考慮去,覺得鈺天晴說得也可行,便說:“那你快告訴我鹿山侯的具體位置。”
鈺天晴說道:“我當然會告訴你了,不過不是現在,要是現在告訴了你,你小子跑了怎麽辦?”
“那你什麽時候告訴我?”
“等到了蜀川郡再說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