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何有?有條有梅。
君子至止,錦衣狐裘。
顏如渥丹,其君也哉。
快馬加鞭,已至山腳,葉青下馬,隻身前往。
山腳離山峰還要半個時辰的路程,若騎馬而上,至少能省下一半的時間,但葉青必須要下馬。
非但她要下馬,任何人都要下馬,這是終南山的規矩。
你也可是不下馬,除非你根本就不想上山。
葉青自然想上山,還想在最短的時間內上山,到了竹林時,她已香汗淋淋。
風總會來,也總會走。
夜風,若出現在夜裡,他或許還是風。
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竟成了風乾。
好好的人,怎麽會成為風乾呢?
葡萄曬久了,便成了葡萄乾;蘿卜晾久了,便成了蘿卜乾;這人若不給喝水、不讓吃飯,整日吊在竹林之間,任風吹,任日曬,便會成了人乾。
兩道指光,瞬間切開鐵索,葉青緊緊地接住落下的夜風。
她凝視著這張再也熟悉不過的面孔,他的輪廓依舊俊朗,但臉上的肉已僵硬得跟石頭一般。
她仿佛看到那個倔強的男人,為了保護心愛的女人,不受任何威脅,光憑七尺之軀,硬是活生生地曬成了人乾。
“哈哈哈……我的好徒兒,到了這裡,怎麽不先拜見為師呢?”
一聲滄桑卻不失力道的笑聲,盤旋在這幽靜的竹林之中,莫說是近在耳前,就是遠在山腰,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為何要這般對他?”葉青的眼裡無淚,她所有的淚水,都已流到了心裡。
“哈哈哈!他還真是一條硬漢!為師見他這般為你,竟都開始相信愛情了!”
“你已非人哉!你娘的就是一個老變態!”葉青雙眸中已道不出是絕望還是怒火,她的指間已集滿了氣魂,那是一道淺白的雲霧。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你的‘一指西東’天下無敵嗎?”無為白發披肩,兩眼有神,全身的軀體,更是籠罩著一層又一層的氣魂。
瞬間,兩道同樣霸道的指光相向而出,速度不相伯仲,力道不相伯仲,就連招式裡微妙的變化,也不相伯仲。
爭鋒相對,還沒來及反應,兩道指光對射之後分別折射到竹林的兩端,不曾被狂風吹倒的竹林,頃刻間已被這兩道指光打得粉碎。
竹葉漫天飛舞,清香隨風撲來,又是兩道指光,對射而出,折射而回,穿梭於風氏的二十八星宿竹林之間,光影隨形,四處都是,滿地枝葉,時起時落,日月為之動容,五行為之震撼。
“一指西東”,上可指天,下可指地,東西兩向,一貫到底,配合著“吐氣大法”,呼吸之間,皆可彌補少量的氣魂,可謂攻城拔寨無所不催!
無為從一開始便覬覦這套指法,他自然不會將“吐氣大法”毫不保留地傳授給葉青,非但如此,他還在這套心法中動了手腳,但凡葉青消耗到八成氣魂時,瞬間就會失去所有的氣魂。
在葉青橫掃天下時,那些對手都不曾接過她幾招,自然也不需消耗多大的氣魂,也致使她從未出現此種狀況。
打鬥多時,葉青越感氣魂不足,在使完四重“一指西東”後,她突感氣魂全無。
“哈哈哈!乖徒兒!你怎麽不出指呢?”無為狂笑一聲,他融匯多重氣魂心法,再加常年修行,體內已有使不完的氣魂。
“想不到你從一開始便盯上我了?真是條老不死的老狐狸!”葉青坐地調息,
卻發覺無論如何集氣,體內的氣魂就似空了一般,始終聚集不出! “哈哈哈!為師深居簡出,一直隱於終南,若不是那日看到你飄逸犀利的指法,斷然也不會傳授你這套‘吐氣大法’!”
“你若想要指法,直接要便是,以你的傳授之恩,我自會將‘一指西東’傾囊而授,可是,你這個衣冠禽獸為何要殺了他?”葉青始終都是一個見過世面的女人,對有恩於她的人她絕不吝嗇,但任何恩惠,都抵不了夜風的性命!
“師妹!你太幼稚了!像‘一指西東’這樣的神功,又豈容兩人擁有呢?”無為子悄然而至。
光看他容貌,也不過十八歲而已,又如何叫她師妹?
“這是犬子,自出生便拜在為師門下,叫你一聲師妹自然叫得!”無為彷佛看出了葉青的疑惑,隨口說道。
若只看這樣的場面,又豈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生死戰呢?
無為與葉青,也並無仇恨,他要的不過是“一指西東”,他要的也不過是只有他一人才會的“一指西東”!
葉青對無為,可已仇深似海,自他殺死夜風之後,她便已沒了這個師父,更別提素無瓜葛的師兄了!
可眼前,她就連氣魂也都沒有了,又如何為夜風報仇呢?
“好徒兒!你就安心上路吧!你上路了,更是為師的好徒兒了!”無為話音剛落,一道指風射向葉青。
他的指法雖然不如葉青的正宗,但依靠強大的氣魂,仍可打出與葉青同樣的傷害!
未曾想到,她憑一招“一指西東”打遍天下無敵手,如今卻要死於這樣的指法之下。
風總會來,也總會走。
他留下的“七玄指”還不曾一試,又豈能如他一樣離開?
葉青注視著飛射而來的指法,心裡不禁翻騰如海,盡顯波瀾。若沒有這套指法,他也不會死,若他不死,她寧可從未悟出這套指法。
指如閃電,勢如疾風,在葉青眼前一丈處,已迸射出七道指光。
那是由右手的五指與左手的兩指使出的“七玄指”,它的力道不及“一指西東”,但其速卻遠勝於它,更微妙之處在於,它一次可射出七道指風,均是固定傷害,但凡固定傷害,都已與器魂無關。
無為始料未及,連忙使出“天罡正氣”護住各處死穴,可他身邊的無為子卻沒這般本事,瞬間已中了兩道指光。
無為見到兒子倒地,慌忙施救,但他還沒伸出手,卻又見七道指光迎面射來。
“你這是什麽指法?竟無需蓄力、無需器魂便可隨手使出?”無為臉色慘白,竟如他那頭銀發一般。
“這是夜風的指法,今日,我便代他找你償命!”葉青瞥了一眼他那早已風乾的屍體,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念在師徒之情,你就放過我們吧!”無為苦苦哀求道,縱使他的“天罡正氣”還可防禦幾個回合,但畢竟也只能抵擋幾個回合而已!
“你可曾放過夜風?你怎麽如此狠心見一個人慢慢枯死在這風吹日曬之中?你怎麽如此狠心一個俊俏的面孔慢慢變成石頭一般僵硬得臘肉?你這個天殺的畜生……”